往事如烟------ 古代一个电子好者闯江湖的故事


作者:wde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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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 (1)

    受父辈的影响,从小喜欢无线电,小时候的无线电唯一能玩的就是矿石收音机,一个只有3个部件的收音机,线圈、矿石(相当于检波二极管)、耳机。其中最贵的要属耳机,记得那时候一幅头戴式耳机要5元钱,那耳机是电磁式的,个头比较大,耳机线很软,外面有一层纱线包裹,6.3的大插头,那时候没有立体声,两个耳机并联的,2000欧姆。

不过,我可没有哪个福分,对头戴式耳机真实梦寐以求可望不可及啊,那时候,父亲是电气工程师,工资只有22元,一天带5毛钱出来,就可以有吃有喝;可见,5元钱的耳机这个多么奢望!


    在当地,我们可以买到邮电局技术服务部处理的单个的电磁式耳机,直径大约40mm,,后面有两个接线螺丝,灵敏度不高,矿石收音机本来就信号弱,用这种耳机听起来比较吃力。不过,听当地的电台(整个山东省唯一的电台)声音还是蛮响的。这种耳机也有高低档次之分,高档次的里面有两组电磁线圈,震动膜片(金属片)比较薄,声音比较响亮。


    为了得到一幅头戴式高档耳机,我决定自食其力----养兔子,那时候养兔子是城镇家庭的收入来源之一,国家收购的,一只3斤左右的兔子就可以卖的6元左右。3个月以后,我用其中的一只兔子换来了一幅头戴式耳机,记得,那几天晚上睡觉都搂着它。晚上可以和奶奶一起分享电台的音乐(3岁那年母亲病逝,奶奶把我带大的)。

    从那以后,我为小伙伴们组装了不少这样的矿石收音机,四邻同学不敢再轻视我(年幼体弱,经常挨欺侮),每逢星期天是最忙的时候,到同学家工程(还要架设天线、埋设地线)做完了,还可以吃一顿饱饭。

    耳机,声音太小,就把耳机放在罐子里,用现在的话来说叫助声腔,声音果真提高不少。但是,耳机毕竟是耳机,声压总是不够。大概1963年我们那个地方开始有了舌黄喇叭,这种喇叭个头满大的,顶现在的6寸喇叭,最先是普及到家庭的广播喇叭,灵敏度很高,把它连接在矿石收音机上听当地的省台,居然整个房间都可以听到(当然,要屏住呼吸)。好是好,但是,体积太大,只能挂在墙上,晚上静静地听。

转眼几年,文化革命开始,二极管、三极管出现了,矿石收音机升级为单管放大的收音机,声音好大!全家可以清清晰晰的听电台的革命样板戏了!那是我家的第二件家用电器(第一件是手电筒)。那时候,当地电台一般晚上10点钟就停止播音了,停播以后,马上就会出现苏联的对中国广播,那时候是敌台。 1967年夏天,我的邻居听着我给他改制的收音机睡着了,晚上11点,苏联的莫斯科广播电台开播(功率很大,不亚于省电台)大骂文革、攻击伟大的党,被外面乘凉的人听到了,报告了居委会,居委会的造反大妈们当晚就到我的邻居家抄走了他的收音机(后来听说安装在了居委会主任的儿子的新房里),好在我的邻居是一个鞋匠,当年给八路军修过鞋子,才免遭厄运。 

    可是,舌簧喇叭的音质实在太差,高音有余,低音不足。那时候,动圈喇叭出现了,声音真的好听!一些懂得一点的家庭,把自己家里的有线广播舌簧喇叭取下来偷偷换上动圈喇叭,导致当地的有线广播站负载大增,屡出故障,记得当时广播站的革命造反战士、警察一起挨门挨户的搜捕动圈喇叭,搜一个没收一个。有一位资本家出身的家庭被搜出了2个4寸的动圈喇叭,结果给游街示众,在脖子上挂着2个动圈喇叭,和大牌子,罪名是用动圈喇叭破坏无产阶级宣传阵地,现在想来让人啼笑皆非!

文革的前几年,经济形势越来越糟糕,舌簧喇叭、动圈喇叭都很难买到,有线广播站发给家家户户“无产阶级科学的丰硕成果”-压电陶瓷喇叭,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一块压电陶瓷片粘在一个5寸的纸盆中间,接在线路上,那声音简直能把好人折腾成神经病(fo在3000hz啊)!后来广播站下了一个规定:有血压高、心脏病的家庭可以关掉该喇叭,**家庭必需坚持收听。后来好多家庭到医院开血压高的证明(那时候是公费医疗),关掉压电喇叭。又后来,有了半导体收音机了,家庭不再挂喇叭了。后来(那来的那么多后来),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喇叭的收音机、落地机风靡十多年,组合音响那是后后来的事情了。

现在,我的手头上还有一个破旧不堪的矿石收音机、舌簧喇叭,一直舍不得扔掉他,看到它,又回到那充满向往、充满辛酸的少年时代。

呵呵,往事如烟。矿石机、喇叭,见证了那个时代所发生的一切!



往事如烟 (2)


131   131    13    2    5   1  ( 5是低5)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小朋友,今天是周末,我们继续请孙敬修爷爷给我们讲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的故事!

   我家路口的广播喇叭马上就围上一群衣不遮体的孩子,席地而坐,抹一把鼻涕,静静的听......听完了,回家吃菜团,窝窝头,然后期盼着明天。




往事如烟 (3)


11岁那年清明节,学校扫墓。“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来到了烈士陵园,苍松翠柏傲然挺立,朵朵白花寄托着我们的哀思”(扫墓的作文50个学生有45个是这样开头的)。

  一位一条腿的叔叔给我们做解放家乡的报告,连着听了3年了,内容一样。不过在讲道他本人英勇杀敌的事迹的时候:第一年讲是20个,第二年讲是55个,第三年就是95个。他讲的眉飞色舞,下面小朋友热烈鼓掌,高喊口号!

   就在这时,麦克风不响了。(叔叔讲到激愤处,常常摔打话筒,就好像话筒是反动派,不坏才怪呢!)这时候,大家急了,革命报告听不到了!老师,一位很漂亮的女老师,姓肖,找到了我。我用不到20分钟的时间帮他搞定了--------

   扩音器里都有个监听小喇叭,把它拆除出来接到麦克风杆子上,用原来的红绸包扎,一个应急的麦克风就搞好了,声音虽然小一点,也能用。在扫墓以前,已经在学校搞过一次了。那天,烈士陵园的叔叔奖给我一瓶酸梅汤,价值5分钱。

    用两个小喇叭通话小时候是高档游戏。一般的是用两个园的 金属盖子,中间打个孔拉一条线。现在,我还给我的小儿子(9岁,晚年得子)用小喇叭通话,无需电源,儿子好像对遥控车更感兴趣。也罢,时代不同了。




往事如烟(4)


    小时候,虽然是资本家出身,确实很穷。一大家9口人靠爷爷的小店,父亲的微薄收入。母亲早在我3岁的时候肺结核去世,我是母亲重病中生下来的,骨瘦如柴,4岁才会走路。

记得7岁那年,夏天,看见人家吃西瓜,馋得不得了,竟然跟着一帮穷孩子到一家西瓜店门口啃西瓜皮(人家吃剩的),被邻居告发,爷爷朝我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鼻血直流。我害怕极了,因为爸爸就要下班了....爸爸下班后,问清原委,先是把我脸上的血迹洗干净,继而就狠狠地打他自己的脸,并失声痛哭!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父亲痛哭!


   第二天,父亲买了一角西瓜,用报纸掩盖着,把我拉到后院.....,贪婪的我一直啃到瓜皮透气,不过,我再也没到哪家西瓜店的门口。从那年秋天开始,父亲以少有的耐心教我制作矿石收音机,从绕线圈开始,买固定矿石(价格比较便宜,可调的的要贵一倍),那时候舍不得买空气单连,而是用抽头线圈、双回路线圈来调节。父亲对我最多的教育是:要搞清原理,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他的这一要求是我获益匪浅,才有可能不仅会做,也讲得出道理,成为电子专科的老师、工程师、总工程师。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常跟他开玩笑:老爸,你就像那笑话讲的:你打我的儿子,我也打你的儿子!

  现在,讲这个笑话,想哭。




往事如烟(5)


    儿时对无线电视如痴如醉。矿石收音机,你别看简单,真要做得好,还真的要下一点功夫。我家的院子很小,对角线也只有6米,无法搭一个优良的天线,试过,用广播线当天线、用电源线做天线,效果都不好。我只好在线圈上下功夫,以获得最大增益。

线圈,自己绕,线圈的筒子就是个问题,不像现在,塑料、胶木、尼龙的管子很容易就找得到。都是自己用废报纸在木棍上一层层的粘,白乳胶?那时候哪里有啊,都是用浆糊,你以为浆糊容易?也不容易,面粉一年到头全家人都舍不得吃几顿面粉,打浆糊一定要家里打人批准才可以,用一把大勺子,在火炉上细火熬制。

粘好的线圈筒子,晾干以后,我爸爸把他拿到单位电工班修电机的那里浸漆、烘干,如此一个完美的线圈筒才算做好。


    有电工班,漆包线自然不是问题,就是自己绕,总是绕不整齐,不过以后渐渐美观了。

我对制作线圈的总结:大的比小得好;粗的比细的好(线径);双回路比单回路的好;多股线比单股线好(真新鲜);有一个好的线圈,矿石机就成功了一大半,这个好,指的是:制作考究,设计匹配。谁的匹配?主要是与天线的匹配,如果天线条件不好,线圈的制作就更加重要。

矿石机的另一半就是耳机,对于矿石机这样的微弱信号源,耳机的高阻抗、高灵敏度是必不可少的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耳机,没办法,只有花钱买。自己试图做,一塌糊涂。

装配,当然也很重要,我制作的矿石机所有的内部接点都是焊接的,即使是压在接线柱上的引线,我也是先焊接,后压接在接线柱上。信号本来就很弱,接触电阻一点都不能忽略啊!




往事如烟(6)


    矿石机的矿石,堪称是一件艺术品,当然我说的是可调节的活动矿石。彩色艳丽的支架、璇扭,晶莹剔透的玻璃管,内部的结构一览无遗,最最吸引我的还是藏在里端的那一粒矿石,若隐若现,在阳光下晃动还会闪烁七彩的光芒!

    调节灵敏点,是非常有趣的,我只要调节矿石的灵敏点,周边的小朋友们都会安静下来,凑到我的耳边,如果他们在旁边也听到声音了,都会大喊大叫起来。

记得,在同学小东的家里给他组装矿石机,他的父母看着我头戴大双耳机,凝神调节活动矿石的样子,羡慕得不得了,说:俺家小东啊,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本事就好了!

   后来,长大了,40年以后,那个小东成为一家化工厂的老板。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从奔驰600下来,拍拍我的肩膀:哥们,还在搞矿石机吧?那天,我是骑自行车去的。后来,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从小痴迷于矿石机的,长大很少有当老板的。

呵呵,扯远了。后来,出现了固定矿石,丝毫不感兴趣。2AP9的出现甚至是我感到伤感。我甚至恨2AP9淘汰了我的最爱---可调节矿石。

   在电脑旁,凝望着40年前的可调节矿石,色彩依旧,玻璃管里内置的矿石依然绚丽斑斓,儿时的记忆:向往与追求、痛楚与辛酸则在这斑斓之中清晰浮现。

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不要拿我当金子,我是一块矿石。





往事如烟(7)


    星转斗移,童年时代很快过去了。父亲又为我们弟兄娶了新妈,几年,又添了2个妹妹、一个弟弟。日子越发窘迫。大哥15岁就到建筑队打工;二哥生不逢时上山下乡;我上到小学6年级,文革进入白热化,父亲几乎撑不下去了,我的初一学费(4.8元)的确交不上了,只好辍学,老师几次上门求家长:孩子是有前途的,放弃学业实在可惜。15岁,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我也只能进入一家铁工厂,进厂的工资18.5元。

那时候,半导体收音机日渐普及,维修却跟不上,这正好有了我的用武之地,业余时间给同事、朋友、修理,星期天我甚至到我们当地的广播技术维修部门前抢生意,店里的人还愿意我抢生意,因为他们是大锅饭。所有的维修我都是收费的,当然,咱也不黑心,一个收音机最多收1.5元钱维修费。

一个月下来,竟然能够赚到70多元,这在当时是国家干部的收入啊!现在想想观念也蛮超前的!


    一家人都为我偷偷高兴,也纷纷把他们单位同事的故障机带回家来,父亲特地为我腾出了一间小房子,成为我的工作间。一边上班,一边维修一直到27岁结婚,我没有花父母的一分钱。后来,家用电器越来越多,维修量越来越大,我忽然发现,家电维修是个苦差事,撑不着,饿不着,仅此而已,于是,我决定放弃,30岁以后,我“跳海”,那是后话。




往事如烟(8)


    奶奶比我的亲生母亲还要亲,我3岁,母亲去世以后,是奶奶含辛茹苦把我们弟兄三个抚养长大。 

    转眼间我20岁了,垂暮之年的奶奶已经半身不遂。唯一能够缓解奶奶郁闷的就是听收音机。早些年的矿石收音机已经被半导体收音机取代。记得,我给奶奶组装了一个来复式4管机,但是,当奶奶知道要耗费电池以后,说什么也不肯用这部机子,坚持要恢复矿石收音机,无奈,又把那差点扔掉的东西重新组装了起来,可是家里的破房子、小院子根本不能在上面树杆架天线了,先是用广播线,也用电灯线感应的那种,效果都不好,一直认为效果不好的室内天线,效果反而不错,我用电动机里面的单股漆包线,在奶奶的房间的天棚上里转了一圈,接到矿石机上,还能清楚地听2个电台!奶奶又戴上那头戴式样的大耳机,喃喃地说道:还是这个好,还是这个好!


   奶奶还是蛮有鉴赏能力的,那4管来复机用的是600欧姆的小舌簧喇叭,音质实在不如高阻抗的大耳机。

  当然,奶奶用心良苦,主要还是为了节约电池的费用啊。

  一直到病危,那个矿石机一直在陪伴在奶奶的身旁。奶奶过世的时候,我正在上海出差,回来家,爸爸告诉我,那部矿石机连同奶奶的遗物都付之一炬了。我没有哭,因为在那时候,那种条件下,奶奶的病痛折磨真是留不如去。

    但是,心很痛,因为在我的生命里,奶奶就是母亲。

    些许安慰的是,是我给奶奶制作的那部矿石机,一直陪伴他老人家终结苦难。奶奶走后,矿石收音机我再也没碰过。





往事如烟(9)


    半导体收音机出现,揭开了收音机产品的新篇章。但是,我始终对半导体收音机提不起兴趣。而对电子管收音机确实厚爱有加,在玩矿石收音机的时候,就对电子管收音机产生浓厚兴趣,我的叔叔家有一部国产的红灯电子管收音机,好漂亮,大大的机壳,漆得光光亮的,正面的金黄色的喇叭布,又用金丝银线抽绣着各种图案,特别是那电子管猫眼(6E2)那养眼的萤绿小屏,随着音乐或舒展,或跳跃,宛如一位绿衣少女在翩翩起舞;那长长的刻度盘上面密密麻麻的显示着不同频段的频点,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和自由想象的空间。6个方方正正的琴键,则是飞向那自由空间的关隘门闸,给人以威严的感觉,每当我按下 短波2 的按键的时候,先是心跳,继而是手心出汗,感觉好像要出国外逃。

    拥有一部电子管收音机是经济条件的显示,在风行电子管的年代里,始终没有如愿。但是一技在手,我却能接触许许多多电子管收音机,损坏率最高的 要数一种北京牌的5灯电子管收音机,紫色的电木外壳,体积小,热量高耦合电容热损坏是该机故障率高的主要原因。

    我觉得,电子管收音机维修起来比半导体收音机要容易,高电压的机器,人为故障比较少,故障判断相对容易。

每每我带回一部待修的电子管收音机,全家人都要新赏一下这“天籁之音”。

   上星期天,到电子市场转转,看到卖胆机的,只是功放而已,胆收音机却不见有卖。如果有,我想买一部,了却40年的心愿。

往事如烟(10)


    1973年,我依然在那个铁工厂打工,不过,因为我黑板报、大批判稿写得好,进厂只干了3个月的铁匠,就到工会上班了,负责写写画画,修修扩音器之类的,工资也达到了32.5元大关,到了这个额度,再往上涨就很困难了,有的工友32.5元十几年没变过!大家都用音符325来调侃这个工资额度,而325这个韵律连起来唱,很像当时流行的《翻身道情》的歌门:325 325 打下地粮食,地主他夺走啊哈...,有些意味。


    那几年我们那里开始有国产的电视机了,电子管的,北京牌的但是是天津生产的;当地的泰山牌的,真是名副其实,要两个小伙子才能搬得动:13个电子管,3个大小不等的变压器、屏幕是14寸的,机器工作起来,冬天可以把房间的暖气关掉,夏天要专门给它老人家配个电风扇啦,否则就停摆。那时候整个山东省只有两个电视台,一个是本省台,一个转播中央台,用电子管电视机要收这两个台的节目,要树20米以上高度的天线。1976年,伟大领袖与世长辞,大家悲痛欲绝不表,上级要求各单位组织观看北京的追悼会,我所在的铁工厂义不容辞的买了一台“泰山”,日夜兼程焊了一个26米铁架子(应该叫铁塔),八木天线是我和电工班的小伙子们制作的。铁塔树起来了,可是没人敢上,都有恐高症,电工班长爬了三分之一就下来了,气得书记大人青筋暴跳:我要是年轻(那年他34岁,属于直升飞机干部)我早就爬上去了,吃饭的!后来,从邻居单位借了一名电工,才把天线架上去。


    专门给泰山做了一个箱子,我自然成为泰山的监护人。追悼大会的前一天晚上,泰山突然闭眼---声光全无,全厂上下好不紧张!,凭常规经验判断应该是电源部分的故障,我斗胆打开后盖,凭电子管的经验:咦,怎么没有6Z4整流管呢?后来在机器底部找到,原来整流使用半导体二极管整流,测试半臂损坏,当时在工厂里这种高反压,大电流的二极管也不好找,后来到电镀控制盘拆了几只二极管,先串后连打了一座新“桥”,度过了危机,从那以后,在厂里名声大噪:电视机刚出来人家就会修!其实,当时电视机的原理并不懂,好在电源的故障比较简单,真要是行电路啊、场电路啊、视频通道啊出了问题哪也是干瞪眼。

    不过,面对夸奖,我还是很谦虚的回答他们:电视机嘛,简单、简单!

第二天的转播,那电视机不是行扭就是场跳,反正会场下的人哭声一片,那电视,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忽悠。不过后来电视信号水平不断提高,我利用近水楼台之便,天天看电视讲座,英语、数学、特别是宋东生的电子讲座。学有今天,泰山功不可没,毕竟我的实际学历只有小学5.5年,后来能够公费到大学读书,也与我的这段经历有关。




往事如烟(11)


    吹牛一般都没有好结果。1971年9月,从收音机中的米国之音反复报道中,隐约感到国家的高层出了什么大事情,当时听了,我记得父亲、叔叔他们都目瞪口呆。

果然,9月18日,中央发出《关于**叛国出逃的通知》那时候的文件都是层层传达,等我们听到文件是9月24日,那天的会场庄严肃穆,书记紧绷着脸,手里的那份通知是没启封的纸筒,可见事情非同一般。

“早就知道了”,但是,我捂住嘴,生怕嘴巴自动发音。

一场轰轰烈烈的批*批*开始了,那时候,基层单位重点批判**的“国富民穷论”,要求大家以新旧社会两重天的对比批判这一谬论。对我们家庭出身不好的,就要求以家庭现状的提高来批判国富民穷论。


    人家家庭出身好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旧社会,歌颂新社会。记得一位老党员控诉地主:过年了,地主给我们几个穷苦弟兄几盘饺子,但是黑心的地主却不给我们芥末醋,我奋起反抗质问地主,为什么我们没有芥末醋!!地主说,你吃的还挺四行(方言:周全),不吃就算了!  讲到这里,他号啕大哭起来。下面小伙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照样领着喊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底下的人忍不住偷偷笑,但是也得跟着喊,而且特别响。

    记得单位里进行统计,你家里有多少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手表,这些都是“铁”的事实。但是我家,上面说的这些“铁”都没有,后来我问,自己装的收音机算不算?

算算,当然算。于是,我的名下有4块收音机,(两块矿石机、二块来复两管机)。在此后的批判稿中,有关于我的一段:就拿我们***同志来说吧,家里有高档收音机4部,达到了平均每2人一部,这难道是国富民穷吗?!    

大家都以惊异的目光看着我,看不出啊,平时吃饭连5分钱的菜都不舍得吃,装穷啊!

   我,我....唉!

   以往,每年年底我都有30元的救济金,那年年底我没拿到,没法问,也没法说,谁叫咱有4块高档收音机呢!





往事如烟(12)


    在那家铁工厂里,我卖命的干,一心想入团,那年头年轻人入不了团,找个对象都难。争取,再争取,可是,我争,团组织就是不取。原因就是出身是资本家。

    解放前,我家是开磨坊的,给人家磨麦子,磨粮食磨面。有3头驴,7口人,父亲、祖父也是一起洗粮、晒粮什么都干。48年,有了点钱,就卖了2台机拉磨。解放后,家庭成分被定为工商业户,相当于农村的富裕中农,文革期间荣升为资本家。从那开始的近10年的时间,家里几乎所有的成员都沾光不小,爷爷由店经理降职为拉地排车的;父亲由技术科长降为一般职员;小叔从海军提前退役;小姑从医学院学生会退出.....

    后来,宽松一点了,但是,我还是入不了团,着急啊,当时已经有一个棉纺厂的女朋友了,但是他对我几乎是下了通牒:入不了团就免谈!你说我急不急?

  

犹豫好久,那天周末,风高夜黑,我怀揣着一部收音机,把脑袋深埋在衣领里,我找到了分管的负责人的家,寒暄几句以后,我拿出了收音机,漫不经心的说:**,自己做的,拿去听听玩吧!领导眼神一亮,推辞再三,收音机还是收下了,他那这那部收音机说:厉害厉害,自己做的这么漂亮!(天哪,我47元钱买的,春雷5管半导体,带皮套的,你应该看得出的!要不就说,难得糊涂嘛)他还说:听听就还给你啊!

   大约一个星期以后,入团申请书批下来了,我哭了,不是激动,因为5天以前,棉纺厂的那位姑娘正式把我辞退了。那春雷要是提前一个星期响起来,也不至如此啊!




往事如烟(13)


    团是入了,可是对象却飞了,时机把握得不好,只能怪自己。

    时光如梭,26岁了,不过还是在那家铁工厂里,那时候是不存在跳槽的,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除非你有关系,调动。要层层过关,最后一关市劳动局。咱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钱去疏通关系。

    那时候,开始时兴晶体管电视机了,有点钱的人买12寸的,缺点钱的买9寸的,很有钱的买波兰24寸的,钱紧张的,就找人组装;没钱的,还是听收音机。

    爱好者可以自己装12寸的,套件我记得是180元左右一套,显像管是次品,装起来性能还可以,凑扶着看,也是泰山牌的。


    那年4月份,单位那位领导找我谈话:“这个,这个,7.1以前呢,我们要发展一批新D员,要向组织靠拢啊!”

     我忽然想起了那部春雷收音机,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他:**,电视机我可是一窍不通啊!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把喝到嘴里的茶梗“呸”的一声吐了出来:“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然后悻悻而去,以后再也没有和我谈组织问题。


    存在决定意识。那一年,我用业余时间拼命组装12寸电视,一台可以赚至少60元,3个业余日就可以组装1台!上班对我已经不是必须的,尽管我仍然天天上班;入D,也不再奢望,摆脱贫困能过上好日子才是目的。

    后来,三洋的12寸电视机进入我国,父亲托关系搞了一张票,记得到当地五交电取货的时候,一家6口都出动了,象请财神一样,把三洋弄回家。在买这部电视以前的几天,家里的八木天线早已高高地矗立在房顶上,但是,当接通电源的时候,那电视的效果真的不咋地,雪花大大的,而且工作起来机壳后面温度很高,很奇怪。我想必有蹊跷,有一天,趁家人不在,我打开后盖一看,真的很坑人,电源变压器是110v的串连了一个30w的水泥电阻降压,不热才怪!后来听知情人说,这是一批日本国内的淘汰机,改头换面塞给中国。后来的三洋机就好了,变压器也换了,高频头的增益也高了。

    家里这部三洋电视机买回来就没怎么看,平时,基本上还是看我自己装的12寸泰山机。但家里的人总是把三洋放在房间显眼的位置上,母亲、妹妹每天都要用一块干净的摸布轻轻擦一遍,然后用一块半透亮的纱巾盖上。

  我笑言父母:是420元钱请回一个日本菩萨。





往事如烟(14)


    强者者紧紧握住命运的咽喉;弱者被命运紧紧握住咽喉。

    27岁那年靠自己的打拼,我有了一定的积蓄,终于可以考虑找女朋友了。她是一位漂亮但是性格内向的女孩子,她没有计较我的资本家出身,没有嫌弃我的其貌不扬(确实其貌不扬)。其实 ,他家比我家更穷,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共同点,都是为结合而结合,这也算穷凑合吧,这种凑合导致的阴影至今依然笼罩在现实生活中,那是后话。


    我第一次到她家,去的见面礼,还是收音机(我只有这个本事),是我们当地“冬梅” 牌6管机的散件组装的,内部的电路结构是彷“羚羊”牌的台式机,结构有点像电子管收音机,在金属底座上,也树立着两个大中周变压器,(有上下两个可调磁芯),大双连大喇叭、大机壳,我挺喜欢的。她父亲喜欢听收音机,手里经常握着一个小“咏梅”,叽叽喳喳音质很差。特别喜欢听新闻,经常随着两报一刊的社论喜怒哀乐,他一见到我对我讲的第一堂课就是“痛说革命家史”,说他们家祖宗四辈都是讨饭的,是新社会才使得他这一辈不在要饭了,感激完了新社会,又看着自己濒临垮塌的房子眉头紧锁,“唉,这房子住了50年了,修吧,不值得;不修吧,治不得;盖吧,又没钱”。看他那一筹莫展的样子模样,倒是 “一脸旧社会”。


    那年,我竞争参加了我们当地的职工夜校电子培训班的老师。说起来,有点戏剧性,这个班要招聘2位老师,现场讲课,题目是《全电路欧姆定律及其应用》,合格与否不是有专家决定,而是由现场的学员投票决定。那天有4名应考人,我是唯一一位没有大学学历的应考者,但是,我却戏剧性的出线。

    其实,当时培训的学员都是工厂里的年轻电工,学历不高,大多初中毕业,他们对纯理论计算的讲课方式是不感兴趣的,而我列举了大量的实践例子,其中不乏收音机电源的例子,浅入浅出,层层渗入,并能和学员们互动,这是应考成功的关键。


    每晚2个课时,每个课时7.5元,每天 可以有15元的收入,钱虽然不多,但是被人称为老师的感觉很好,人,有时候要的就是感觉。

    但是,当进行系统的教材讲课的时候,我的知识面捉襟见肘了,例如交流电路求解当中的三角函数、复数、积分是必然涉及到的,我没有系统学过,只好:“关于电路的计算留给大家分析计算,下一节课我们在继续讨论”,先应付过去,然后再请教我的老师,下节课再讲明白。

后来,不知是谁向学员们兜了我的老底:“他只有小学5年”;第二期培训班上的几个学历高一点,工龄长一点的电工学员一反常态,在课堂上频频“发难”,提出一些我感到吃力的问题,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一年的“老师”经历使自己获益匪浅,更加认识到学历,书本知识的重要性,我渴望上大学,接受规范系统的教育,否则,老师,是盛名之下,其实难负啊!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我辞掉了业余老师的美差。就在茫然中,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那是我一生的重要转折点,竟然还是与收音机有关!





往事如烟(15)


枪打出头鸟。

    在那家铁工厂上班,业余时间到夜校代课,不少人眼红,不眼红的也红眼。投诉与指责纷至沓来:自己的工作不好好干,业余时间赚钱,还自称“刘老师”云云。

    在我决定离开夜校的时候,市总工会职教科选在周日开一个送别会,通知下达到单位,领导的回复是:他明天要加班不能参加。

   从那以后,领导把我从工会干事的岗位上撤了下来,荣升为炊事班的采购员。就是每天早上5点半到菜市场采购油盐酱醋菜面煤,当时领导和我谈话,向我解释给我调整工作的理由:“组织上考虑到你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所以调你到炊事班,在那里,吃什么,吃多少是自己决定的,只扣6元的伙食费,呵,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很想得开!这真是美差啊!


     那时候,厂里没有汽车,我的工具就是一辆“大金鹿”自行车,把每天的伙食原料买进来,记得第一天恰逢周末,是厂里例行吃炸酱面的日子 ,早上起来,拿好了单位介绍信(到国营商店买菜肉要带介绍信),在那大金鹿车把上左边挂一个甜酱桶,右边挂一个酱油桶,车后有大菜兜。5点半出发,买好了酱菜。车后座上捆着半个猪,我人个头小,驾着这么多的东西,左摇右晃,踉踉跄跄,酱油晃出,甜酱飞溅,那杀死的半头猪也几次从后座脱落企图逃跑!总算把东西弄回厂里,再看身上、车上到处都是甜酱。老班长姓徐,叹了一口气:哎,你不是干这个的料啊!


    不过,我渐渐适应了伙夫采购的工作。在那干了大约3个月,你别说,人真的长胖了、白了、滋润了!真要感谢组织的关怀啊!最为得意的是,每天买好了油盐酱醋菜就没什么事了,空闲的时间可以看书,甚至偷偷睡觉。

  伙房里有一部电子管收音机,很破旧了,扔在那里,里面的电子管是那种平头式的,空闲时间我把它修好了,伙房的同事们高兴得不得了,做饭的时候,就打开听。后来被人投诉,被厂长办公室没收了,厂长们值班听听音乐,好不自在!而我,也被人投诉买完菜“吊儿郎当”,被增加了任务:买完菜要帮助伙房做饭。在那段时间里,我学会了包包子、包脂饼、刀切面、包粽子,老班长 :高兴得说:再过两年,我这个位置教给你做了!我说:你要是厂长我还可以考虑,炊事班长就免了吧!何乐而不为啊!

    不过厂里的扩音器、电唱机之类的东西坏了,还是我来修,80年深秋,厂里的三合一便携式晶体管扩音器坏了,我到当地的国营电器维修商店买元件,正碰到一位干部模样的人提着一部大收录机,跟柜台里面的人交涉:“既然修不好为何不早通知我们?!”


   后来知道这位干部是我们当地市统计局的局长,姓张。他的一部进口的三洋大收录机,出了毛病,送到这家店里来,放了近两个月没修好.....。

   我对这位干部说,没关系,我来帮您修,我留下了我的家的地址给他,星期天他真的带着机器到我家了,当天我就给他修好了,(主要是电脑选曲的电磁铁驱动电路坏了)。他很感激,谢聊之余他问我干什么工作,我向他1、2、3说明了原委,没想到他竟然拍案而起:这简直是糟蹋人才,我帮你调出来!

   说来容易,做来难,统计局是个清水衙门,说话不太灵,从承诺调动到办成,竟然用了3个多月的时间,中间间隔了一个春节。那年,我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

   厂里知道我要办调动,千方百计阻挠:“你还捅咕上面的人?我不答应放,谁来也没用!”厂长如是说。一气之下,我干脆不上班,请长假,但是没工资。那年春节,我已经3个月没工资了,幸亏自己有一手:回修收音机、录音机,大大胆,还敢修修电视机,哪个年总算过去了。那年除夕,我吃的饺子有两种馅的,白菜肉是妹妹送来的,牛肉馅的是张局长的老婆送来的。我记得,那年除夕夜,当地的电台竟然在播放白毛女,哭爹爹。  

   来年,2月底,乍暖还寒,一大早,咚咚咚,一阵敲窗的声音把我惊醒。

“我是老张,你的调动劳动局放行了,到无线电八厂上班,今天早上8点你到我的办公室....。”隔窗看到,张局长比我还要激动。好朋友胜过亲第兄啊!记住这位局长:张继钵。

   那一刻,收音机里正在播放:雪山升起呀红太阳,翻身农奴把歌唱.....





往事如烟(16)


    我要去的无线电厂是一个小厂,有七八十号人,但是产品不错,生产 Q 表、失真度测试仪、当年的一位上海的老工程师指导下上去的,产品都是电子管的。

   我去报到的那一天,书记亲自接见,从门牙的失落看,老书记了,但是很威严。他拿着张局长的介绍信,冷冷的说:我们不管介绍信怎么写的,要看你的真本事。

对对,书记,你说得很对,看真本事!

我这里有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各一台,你看看你能修吗?

能!

还没见,就说能修?!

收音机是海燕上海101厂生产的,混频管基极上的0.01电容漏电不起振,很快找到了原因。

录音机是燕舞的,大块头,磁头接地线脱落,很容易判断。


电视机,吓我一跳,上海金星19寸的彩色的!彩电,我动都没动过啊,这时候,书记、工会主席、技术科长把我和金星电视机团团围住,特别那技术科长,把双手交叉别在胸前,歪着脑袋:这是咱们厂唯一的一台彩电,有把握呢,就修,没把握呢,书记和我也不会怪你!

  我的手心直冒汗,但是嘴很硬:有把握!

    开机一看,显像管4个角有四个形状 、色泽变异的色斑,光屏变小,书上看到过:磁化、偏转线圈移位、视放板接触不良。磁化是不规则的,偏转线圈移位的色斑是规则的,对,就是偏转线圈移位!我打开机盖,一看,果然如此,偏转线圈后退了大约15mm!往前一推,螺丝固定,把视放板补焊一边,再开机,OK!

   老书记依然板着脸,点了点头:技术还凑复,就到仪表车间吧!说完就走开了。

   脸色最难堪的是技术科长:“我说是喇叭(偏转)线圈动了吧,书记就是不让动。”

  我不懈其事的给他纠正:那个看上去像个喇叭状的不是喇叭线圈,叫偏转线圈。

  那科长把眼一瞪说:“就跟人的大名小名嘛。就像你,我可以叫你名字,也可以叫你小伙计嘛!”我听出了画外音,连忙说 :对对,大名小名,小伙计,太贴切了!


   我发现他的脸,比平时长了四分之一。

   到了仪表车间,真是如鱼得水啊,各种仪表一应俱全,好多只是书上看到的仪器,这回都实际摸得到啊!没到三天,我就上手了。没到仨月,我就干了仪表车间的车间主任。

   就在峰回路转、步步见好的时刻,命运再次和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往事如烟(17)


天有不测风云。

    在无线电厂的几个月,可谓步步顺利,钱虽然不多,可是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长处、能量,这种感觉是金钱换不来的。

    与此同时,妻子快要临产了,在那些日子里,妻子的心情,用一句不太贴切的话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对生孩子恐惧到了极点,我是继母,她的母亲难理自身,很少有人与妻子沟通说教,有,或许好一些。

    82年初冬一大早,我陪着妻子徒步4里路,来到当地的妇幼医院,我的女儿来到人间,属鸡,冬天、不好,起一个可以弥补一下的名字:塽 (高而向阳的地方),企盼女儿步步高,永向阳。

    84年,工厂跟日本合资,生产电声产品,日本人提出:技术经营化、经营技术化,我作为年轻的技术人员主动要求走到市场第一线,上海,84年--96年,一呆就是12年!

    技术人员搞经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懂技术,推销起来,客户难不住咱,有问题当场搞定,当场签单,到上海不到两个月,迅速打开局面,拿回了大量的订单,自己也赚了不少的钱,公司提成是按照营销额 2.5% 提成的,月收入都在4位数以上!


    日本人非常重视经营,首席销售人员享受副总经理的待遇,每每回到公司,老板都点头哈腰的迎接你,问长问短。第二年,我就破例带妻子女儿到上海常驻,女儿在上海读完了小学,所在的小学:乌鲁木齐路小学。

  在上海的12年是具有挑战性的。日本老板要求我们拿回第一手的市场资料,我曾经自费买一个索尼公司的小型采访机,到上海一百、新世界、徐家汇商业区现场采访家电柜的营业员、经理,甚至消费者,了解他们相关产品的市场销售、走向(给他们一点小礼品,),然后把录音带寄回公司,老板通过重放翻译,听了很是高兴,说:这一点,我们日本的业务员也做不到!

   人有了动力、或者压力,脸皮再厚一点,没有做不到的。没有做不到,只是没做到。

在上海,我学会了地道的上海话,一开始,精明一点的,就夸奖我:你讲得老来赛(真棒)!直率一点的:你讲得洋泾浜(不伦不类),不客气地:烦死他了,侬老戆啊(真烦人,真傻呼呼的)!后来,讲得好了,别人也听不出我是乡下人了(老上海人习惯把上海以外的地方称作乡下人)。

   自行车,北方叫车子,上海叫脚踏车,如果你说你有车子,上海人会刮目相看,因为,只有轿车才是车子。第二年,单位给我配了一部自行车,那天,我应邀到上海无线电二厂李总的家里,在石门二路的一个弄堂里,李总说,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我说:单位给我配了车子.....,还没说完,李总大喜过望:

   厉害呀!到底是日资企业!那我以后用用可不可以?!

   可以啊!

   车子停在那里?

  就在弄塘口啊!

  来来,带我去开开眼界,什么牌子的?!

  有什么好看的,小永久啊

  ???,脚踏车啊?!

   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89年,经济滑坡,我们再次经历了人生的滑坡,一直到公司破产,在上海的后几年,又捡起了老行当:修卖家电、元器件,上海市场大,有点本事,在上海赚钱不难。一直到97年破产,公司清算,被勒令回家,又经历了一次“血与火”的考验,然而每一次危机都是一个机会,就看你如何对待它。






往事如烟(18)


下了火车,马上回到单位,立即感到一种相当诡诡异的气氛。原来的领导大多都靠边站了,取而代之的权力中心是法院、上级主管部门、律师组成的破产清算工作小组。

    一个好端端的企业,日本人离开,领导易人以后,便江河日下,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而领导内阁却每人得到一套新房子,企业是非垮不可了。

   清算,要跟谁清算?

   我走向工作组所在的楼层,听说里面有法院的,便有一种本能的紧张,不过还好,腿没有打颤。

    “你就是wdele呵,大名鼎鼎啊”,一位满身身酒气的自称是副组长的干部,一边用牙签将牙缝里储存的麻辣鸡丝一点点地挑着,一边又在啧啧的回味着免费美餐的味道。

“是我,我就是wdele”。

“明天上午8点,你准时来这里,和你谈谈,对了,告诉你的家属,这几天你的家里就不要为你准备饭了,我们请你吃饭”!他的眼直盯盯得看着我。

我一愣,他后面的这句话的含义。。。。?明白了。

我说:我没什么家属,3个月以前,我已经离婚了!

他一愣,“离婚证呢”?!

“有,明天我可以带过来”

“财产怎么分配的?”

“全部归前妻所有”

“好啊,又让你走到前面了”他门面面相窥,阴阳怪气的扔下了一句。

  其实,我很坦然,在公司破产前夕,包括主要领导在内的干部们都利用公共资源开公司的、办厂的、开饭店的,我们一个小小业务员也要吃饭啊,我只要没动你的财产,你奈何不得我!大鱼不抓,扎虾米啊,我还不听这一套!

    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么讲,可是事情却未必这样发展,要想“办”你,何患无辞啊,未免还是有些担心,他们真要“请你吃饭”,你也没办法!

       那一晚,几乎没睡着,我在想,明天该如何应对他们“请我吃饭”。尽管我清楚,我没有任何涉及到法律层面的问题,但是,他们真要请我吃他们的饭,哪怕只有2个星期,女儿,病妻可怎么办?想到这些,一个人在出租房空洞洞的房间里泪流满面。

    真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当晚请教了法律界的朋友相关问题,大多数的意见是不要硬顶,别吃眼前亏!有的说:不就是钱吗,掏几个就没事了。

    一位年轻律师倒是给我出了一个妙主意,那个主意,使我再一次峰回路转,只吃了他们一顿饭,而且是白吃。




往事如烟(19)


    我忽然想起了东北的王大爷。王大爷家在东北,沈阳冶炼厂退休以后与老伴一起住山东女儿家里。我所住的出租房的与他家数十米之隔,有一次,王大爷的收音机坏了,我帮他修好了,他要付给我10元钱,我哪能收?大爷说,你不收我的钱,我就给你免费算一卦吧!


    原来王大爷年轻的时候就业余研究易经,并学着给人算卦,几十年下来在当地小有名气,来到山东姑娘家里以后,为免招闲话,都是跑到近郊路旁摆摊拆字算卦,他算卦不是那种单纯的金木水火土,贵人小人之类的老套路。他要仔仔细细的算好长时间才给你把卦,他重点是把时辰,就是给你算出你今后某件大事要发生或者把握的时辰!

   我没有太在意,说说玩得:好啊,算就算吧!

    大爷看了我的手相、面相、生日时辰以后,两眼直盯着我,盯得让人发毛。然后他竟然报出我兄妹几个,我幼年丧母!这使得我这个唯物论者目瞪口呆!他向我解释,在我的手相里的生命线上,起始端有一个微弱的断点,那是丧母所留。


     尽管我不信,但是从那以后,心里有点什么不乐郁闷,就找王大爷算一算,他每次都说,你应该搞文学,比你现在搞电子好得多;你发财的地方不在内地,应该在东南沿海。。。。,

不过我还是认为:谋事在人,成事在计,命运是要靠自己来把握的,除非天灾。

     明天就要到单位清算组,不知凶吉多少,问问王大爷吧。王大爷在电话那边听完我的诉说之后,就跟面对面的算卦一样,沉默良久:“我只能告诉你如何把握时辰。你明天不能按预定的时间前往清算小组,最好迟到一个半小时。如何应对,我没有良法,你自己看着办。”我说:迟到那么多时间,会不会惹毛他们?  

    王大爷说:“你千万不要早去,听我的。”

  “好的,王大爷,如果我能回来,我送你一个高档收录机(悲怆之余,还忘不了行贿)”

  “你看看咋整的,早早就回来的,没事儿”。王大爷在安慰我。

好,时间上,我就听王大爷的,到了那里应对,就按照年轻律师说的去做。

   真是的,又没犯法,怕什么怕?!法律是公正的,紧张什么?!

   我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可是第二天上午8-9点半,发生的事情,真的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往事如烟(20)


天还没有亮,我辗转反侧,在思考着王大爷要我迟到1.5小时的玄机奥秘,推敲着如何运用年轻律师的出谋划策。

    我打开灯,空荡荡的出租房里,我赖以栖身的是一张钢丝床和一床被褥共用的破被子,还有一部收音机。最使我感慨地,还是角落处那张跟了我近10年的工作台,那是在我结婚以前,用角铁焊接而成的,上面铺设了一块厚实的木板与价格不菲的硅橡皮,我披上衣裳,走近它,那袖珍台钳已是锈迹斑斑、那袖珍万用表也已灰头土脸、外热式的电烙铁铜头已经老化发黑,斑驳陆离;再看看原件盒里正在酣睡的电子管、它们已经老态龙钟,那铁壳的三机管,有的已经缺胳膊少腿了,那老色环电阻....它们有的已经跟了我近20年了,派不上用场,又舍不得扔掉。


   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一种歉疚的心情油然而生:在上海这么多年,真的没顾得上它们---这些与我同甘共苦的小伙伴们。我用抹布轻轻,擦掉他们身上的锈迹,拂去他们身上的尘埃,仔仔细细的整理好,然后把它们放进温暖的纸盒里。

   还要指望它们。

   天蒙蒙亮了,我要去看看女儿。从1岁起就跟着我的黄毛丫头,转眼间已经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虽然家境并不好,也很少能真正关心她,但是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跟着我,起起落落、四处飘泊;再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

  深秋的北方,已是寒气逼人,十里开外的海风,横扫着满地的落叶漫天飞舞,我紧裹着两件单衣,直奔2里以外的她们母女住处。

  天刚亮,我不想惊动她们太早,直到听到房内的声音,我叫开了房门。

“爸爸,你的气色不太好,病了吗?”这么早,....?”

“没什么”。我极力掩饰着自己不要哭出来---自从妈妈 、奶奶去世以后,几十年来,谁人注意过我的气色?又有谁关心过我的身体?

  “你怎么了,爸爸?”   女儿看到我盈眶的泪水。

“真的没什么,眼睛老毛病又犯了,迎风流泪。我要出差几天,所以多留一点钱给你”。

  我把我仅有的积蓄全留给了女儿,直奔单位清算小组。

  走出几十米回首望去,女儿仍站在寒风中。


[修改于 10 天前 - 2019-11-29 17:39:58]

来自 中国语言文学科创茶话
2
2019-11-29 17:33:51
铅球脑袋(作者)
1楼

往事如烟(21)


    按照王大爷指定的时间,我必须要迟到1.5小时。

    糟透了,我竟然没有戴手表。但是估计现在就过去还有点早,我忽然觉得有点饿了,先到路边的早点店吃点早饭,豆皮咸粥,3个韭菜包子,竟然狼吞虎咽的都吃下去了。先用手心,再用手背擦掉嘴巴上的粥迹菜渣后,我急忙问店主:几、几点了?!店家说:九点了。


     去早了不行,去晚了也不成啊!去单位的路,正常速度半个小时可以到了,该走了。

     肚子里有3个韭菜包子,一大碗豆皮咸粥,心里踏实了许多;可是一想到到单位要过堂的感觉,那就菜包子、豆皮粥又在肚子里翻蹬起来。

       单位的大楼渐渐清晰起来,曾几何时,这座大楼里的产品源源不断的出口到日本、欧洲、美国,今天报社、明天TV,采访报道经常见诸报端,而我,曾经伴随这辉煌,也发了一点光、辉过一点煌。如今,大楼灰头土脸,破落的窗扇在秋风中甩来摔去,一片凋零破败,昔日的辉煌不再。只有2楼,窗户是完整的,而且,从里面伸出一根崭新的白铁烟囱,并冒出混浊的黑烟,那是清算小组所在了。

       我步步走向工厂的大门口,突然迎面开来一辆警车,径直朝我的方向驶来,我下意识的迅速躲闪到一边的电话亭旁,那车并没有减速,继续向前驶去,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长住广州的营销员、北京的营销员卷曲在车座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不由自主地一边打颤,一边自动的走进厂门口。

     今天老魏值班,老魏是一名钳工,3年前,被小压床压掉了两个手指,就干了门卫,平时关系很好,经常下下棋。每逢出差回来,我都会给他带点小东西回来。今天他本来上夜班,早上8点就应该下班了,可是接班人没来上班,请假了,老魏就连上了。

       老魏看见我,用他那缺了两个指头的手遮住嘴巴、压低了嗓门,:“你可来了,清算组到处在找你!”

   “找我干啥?”我明知故问。

  “今天你们6个业务员2个人一组,分三个地方,你要来得早,就把你拉出去了!”(拉出去?我怎么听着这词这么发毛?腿又打了一个软)。

     啊,王大爷,真有你的....。不过,现在来不及想这些了。

   “你和老姜就留在2楼了,老姜没来,就‘办’你自己了!快去吧!”老魏一边看着传达室外面的动静,一边催促着我。

    “拉出去也无所谓啊,反正我没什么事....,”

     “哼,真拉出去你就有事了,知道吗,把那几样‘体育项目’做下来,看你有事还是没事!”老魏不知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吓我。

       体育项目?我的腿又想打颤,但是我坚决地制止了!

       男子汉,站得直,行得正,怕什么?!男人,没有事儿不惹事儿,有了事儿就别怕事!有关男人的名言警句,快速的闪过。我跺躲双脚,几乎是正步走,向那个冒着黑烟的楼层房间走去!





往事如烟(22)


    我刚走到楼下,就听到楼上吵吵嚷嚷,原来是单位有名的别扭大王,人称张别扭的正在跟清算小组“清算”:“凭什么工人的清算工资就比管理人员低5%?工人不是人吗?”

“我告诉你,老张:这里是清算小组,是代表政府的,你不要带头闹事!”一位肥头大耳的官员模样的人涨红了脸大声训斥张别扭。

  “我呸!你就是阎王殿,我老张也要跟你论论这个道理,我他妈的上无爹娘,下无子女,上辈子没太太,这辈子没老婆,不偷不抢,(张别扭的经典语录)来要我的血汗钱犯法了嘛?!    说啊!”

“啪!”张别扭竟然首先拍了桌子!


   我真佩服他,我要有他三分之一的勇气也算是男人啊!

   张别扭一拍桌子,把几个官员居然给镇住了!单位的赵文书趴在那位官员的耳朵上说了几句什么,那官员马上就说:张师傅~~,有话好好说,我们也知道你是实在人,呵,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呵!

我想走进清算小组的房间,赵文书看到了我,马上示意我先不要进去,并跟应该是组长的人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

   大约10多分钟以后,屋内的争吵结束了,张别扭被赵文书等几个人连哄加推的请出了清算小组的办公室,张别扭手里拿着2大包茶叶,从散发出的阵阵清香判断,那是至少60元一斤的茉莉花茶。

   “这还差不多,两个月不用买茶叶了”!张别扭一边往外走,一边嗅着茶香,念念有词。他突然看见了我,对身边的赵文书等人说:“这才是有钱的人啊”!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刚才对他的崇敬之情顿时灰飞烟灭。

“你先等一回,我们叫你你再进来,你先坐在对面,不要乱跑!”小我10多岁的赵文书,平时见了我,毕恭毕敬,阿姨奉承,今天竟然像训斥儿子一样大声地对我指手画脚。

“京叭”,我心里暗暗的骂道。

    他们忽然把窗帘一个个都拉上了,打开了灯,马上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想干什么?


    不一会,窗紧闭的房间里传出喊叫:带进来~!赵文书扯着嗓子冲着我嚎:进来~~!我忽然想起了智取威虎山,带溜子~~!的嚎叫!

    这是一间约70平米的小型会议室,由于拉着窗帘,虽然开着灯,房间内也是黑暗阴森,清算小组的成员除了赵文书,我大多不认识。来以前,圈内的朋友已经告诉我,里面有一位姓杨的律师,专干这一行的,个子不高,尖嘴猴腮,头总是梳理得睁明挖亮,这个人很刁钻。

等眼睛适应了房间内的黑暗,房间的陈设好像一座法庭,长条桌一字摆开,中间坐着3人,一边一个记录员,在长条桌的对面,放房间的中央放着一把椅子,那是给我留的位置。

在长条桌的中间,放着一大摞文件、资料,他们故意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竖起来,上面有“卷宗”两个大字,这是只有在法庭或者刑警大队的台子上才能看得到的东西。(当然,文具店里也买得到)。

这个场景是他们知道我来了以后临时搭置的,像演出的布景。房间里茉莉花茶的清气、五粮液的酒香与尼古丁、脚臭味交织在一起;日光灯下一张张青白色的面孔,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与恐惧。

  “请座”,那位尖嘴猴腮的杨律师,终于发话了,有点像唐老鸭的声音。

那是一个让人屈辱的位置,(我的年轻律师说过,千万别发毛,一步步地来)。我坐了下来,面对着他们,但是我的头是抬着的,腰也是直的。

  “ 脸怎么红了?!” 对方突然问我。

  “精神焕发”我真想这样回答,(我的年轻律师说过,千万别儿戏,规规矩矩来)。对,我不能儿戏,再说了,我真要回答:精神焕发  ,接下来他如果再问我:怎么又黄了?我又该怎么回答?难道回答:防冷涂的蜡 不成?

“我有点紧张”我按照我的年轻律师的思路,中规中矩的回答。

  我看见我对面的几位,眼里放出异样的光芒,几乎是异口同声:紧张什么呢!? 

  我没有立即回答, 一阵沉闷。抬头看表,11点多了,应该吃饭了。

  看表、时辰,忽然想起了王大爷….

  我走神了。





往事如烟(23)


    “紧张吗?没必要嘛!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杨律师好像在背课文,我没有吭声。

    据我们所知,你的问题不轻也不重,讲出来了什么事情也就没有了“”,我依然没有吭声。

“为什么不吭声啊?”嗯?!

我说我不知道我要从哪里说起。

那好,我问你答,你挪用公款了吗?

挪用了,

多少?

大约40万元!

他们一听,好像发现了“秘密联络图”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些钱都干了什么?”

“在上海的衣食住行都是用的公家的钱,一年至少35000元,12年,你想想看还不得40万?”

他们一听又泄了气。那杨律师有点恼羞成怒:我告诉你,不要东扯葫芦西扯瓢,以为我们不知道,为掌握你的问题,我们5个人3下上海,掌握大量的一手资料(应该说是乱花了不少钞票)。

  “请问你是谁?”我冷不丁的反问他一句,

我?我,我是.....法院的!(那天法院的代表并不在场)

“据我所知,你只是一名律师”,我尽量压住火气。

“律师又怎么样?啊?!我也是受法院的委托,来审....来了解你的问题的!”他竭力把青筋暴跳的脖子伸的很长,否则发不出最强音。

“那你应该出示法院出具的委托书(我的年轻律师告诉我的),否则,我有权拒绝你提出的任何问题!同时,我提醒您,这里不是法庭,你不是法官,我也不是罪犯!”  我一字一句,语气平和但是坚定!

“你!”那杨律师几乎要跳起来!

“慢~~!”那位肥头大耳者,应该是组长,终于讲话了。

“你,很有水平,是有备而来啊”,他捻了捻手里的香烟,又在桌子上子上颠了几下。然后慢似条理的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了几个烟圈,我虽不抽烟,但是闻味道应该是大中华或者是大熊猫。

“你,说得很对,我们都不是法院的,也没有法院的委托书,但是我们是清算小组的,这 ,你应该清楚吧?”

他又吐了几个烟圈,而且一次比一次艺术,后面的烟圈居然可以追上前面的烟圈,扶摇直上!


      问你呢!你在干什么?

      您的烟圈真棒!我回答说。

哼!组长突然把调门提高了八度:“***!你少来这一套!油腔滑调,你以为我们在陪着你玩吗?!告诉你,要不是我们几位同志保护,你今天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检察院!现在告诉你,那边打过电话,常驻北京的、广州的2名业务员已经招供了!我就不信,你在南方10多年就干干净净?一点问题没有?何况,这里有这么多的资料可以证明,你不但有问题,而且很大!”话未说完,他拿起一大摞资料使劲往桌子上一摔!

    真不愧是搞运动的老油子,这些话还是满有分量的,这胖组长才是要对付的关键啊。

“我没说我没问题,但是,我要求要在一种平等的气氛中讲清这些问题”。你进我退,这是伟大领袖说的,我后退一步。

“就是嘛,有问题不怕,讲出来就好嘛,你是明白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你觉得我们几个不行,可以,可以啊, 给你换个地方....”

  语调缓和了,但是却充满着杀机。

  我叹了一口气。“有几笔比较大的数额的资金,我不想隐瞒,”一阵沉闷之后,我发话了。

   多少?

   数十万。

     还能追回来吗?不会给了你前妻吧?! 

     能追回来!

     “那你仔细说说。”他虽然说得很平静,但是能看得出内心的激动,显然他在憧憬巨款追回来的美景。

        我提了个要求:“我希望只对您自己说。”

       好吧,他朝其他几位挥手,示意退下。

       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他神色凝重又略显惊恐的听我“坦白”有关数十万元款项的去向。尔后,他十分认真、亲切的的对我说:这些事虽然是事实,但是不可乱讲,乱讲对你也未必有什么好处。

      “我知道。”

      “现在轮到你紧张了”,我心里想。

       中午,该吃饭了,这是老早的约定。我跟随小组的“战友”们下了楼,走到传达室,老魏放下了他手中的午餐,胡须上上的馒头渣与豆腐乳粘在一起不及清理,“拉出去啊?”他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我,惊恐的眼神望着我上了小组的北京吉普。

      一阵尘土飞扬, 北京吉普直奔“全鸡楼”而去。

往事如烟(24)


    全鸡楼离单位不远,店主来自附近农村,跟鸡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清蒸鸡、白斩鸡、芥末鸡、扒鸡、黄酒闷鸡、薰鸡、辣子鸡、可乐闷鸡、脱骨鸡、栗子酥鸡、瓦罐鸡、椰子鸡、微波烤鸡等等都会做,名副其实的全鸡楼,店主为人憨厚朴实,有一次,几位南方客酒足饭饱之余,不怀好意的斜视着服务员小妹,问店主:你们这里要是能提供“活鸡”就好了”,店主很可爱的说:一般我们是不提供活鸡的,不过,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    南方客大喜过望,不一会儿,店主真的从后院抓了3只活鸡,几位南方客人哭笑不得!

    由于地处郊区,比较偏,周边的几个小厂的是主要客源,我所在的工厂垮掉了,生意清淡了很多。

    值得注意的是,杨律师没有一同来吃饭。

    店主见清算组的来了视作瘟神,见那胖组长一行,接吧,欠单2000多元了,不接吧,这欠单恐怕永无收回之日。

  

   店主认识我,不过,看到是跟清算组一起来的,凶多吉少,没敢跟我打招呼。

  “几位啊?”   店主不情愿地问道。店家的一只狗,好像深懈主人的意思,朝我们狂吠。“4位,另外给他点个青菜!”赵秘书指着我对店主说。

“ 不不不,他是我的好朋友,加几个好菜!”胖组长对店主说得很真切,把那赵文书说得一愣一愣的!

       那只狗和我不熟,还在我身边低声呜呜噜噜的,我将脚一台朝那狗做了一个虚踢的动作:狗东西,主人都不说什么,你多什么嘴,叫什么叫?!

   店主赶忙说:狗毕竟是狗,您别怪!我说:我是不会跟狗一般见识的!那赵文书毕竟是文科大本的,苍白的脸上翻起一阵阵红云。

  入座之后,胖组长向我介绍了另外两位小组成员,都是外单位的,一位是干工会的,另一位是干会计,无足轻重的人物。

    清凉的芥末鸡,直攻的鼻子发酸眼睛流泪,烫嘴的蛋花姜末黄酒,入口下肚荡气回肠。在山东的老家里居然能吃到如此可口的南北合璧的酒菜,我忘了此刻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胖组长果然不失领导的风范,狼吞鸡肉、虎咽黄酒,由于掉了一颗前门牙,他啃起鸡腿来,总是歪着头,用侧牙啃咬,不一会嘴巴两侧沾满了如血的汤汁,使我联想起了赵忠祥的《动物世界》中对狼的描述。  

   相比之下, 赵文书啃鸡就斯文得多,故意检一个鸡尾之类的,仔细啃咬吸吮,边吃边看组长的脸色。“小赵,吃一点主要部位嘛!”组长终于发话了。“谢谢”,赵文书把鸡骨头吸吮的更响。

   对赵文书,虽然我烦他,也是有点同情,其实他也是3个月没领到工资了。在这样的小组里,确实只有吃尾巴、啃骨头的份儿。

    “给你”,我夹了一根鸡大腿丢到了赵文书的盘子里。

    “主任给你,你就吃啊,呵~!要谢谢主任啊!”

    主任?  胖组长改称我为标准职称(江浙沪业务主任),小赵似乎察觉到今天上午胖组长与我单独谈话以后的风云变换,但是又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谢谢主任!”赵文书拿开已经送进口中的鸡腿,来了一个180度的大专弯,90度的日式礼,连声道谢。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店主见我没什么事,走过来,对我说:刘工啊,我的电视机一直图像模糊,帮我看看吧。

    那是一台18寸的松下彩电,M11机芯,老式的,底盘带电的。此类故障,要莫管座漏电,要莫聚焦失调,还好,是后者。把回扫变压器上的聚焦电位器调一下就搞好了。

    “多少钱啊?”  店主客气一下。我说:“钱我不要了,麻烦你做一个辣子全鸡,小一点的,再放上4张面饼,送到我厂的传达室的魏师傅哪里,下午4点以前一定送到,账单我付。”

    “付什么付,他母的,都欠了我2000多元了,不差这一只鸡了,记到胖子的帐上,账单他们从来不看的!”

        窗那边的储藏房间里,一只 肥肥的老鼠正在啃咬一只扒鸡,店主猛敲玻璃试图赶走那老鼠,那老鼠竟然若无其事,慢斯条理的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朝店主摆了一个“帕斯”,扬长而去!店主无可奈何地说,现在的老鼠不怕人,没办法!      我指了指正在台阶上眯眼晒太阳的大花猫:“你那不是养猫嘛?!

“猫?小猫见了老鼠都吓得跑,大猫早就不捉老鼠了,还与老鼠共进午餐呢!”这年头什么都变了!我知道,店主不是说我,也没有暗指什么。


   吃完饭,都两点半了。只有我和胖组长又回到了工作组的房间,

胖组长告诉我:

     1、我的“问题”追查到此为止(根本就没问题!)。

     2、我经办的几件工厂“送大礼”、购×定金的回执原始单据复印件在三天内交给他。并保证不得散播给第三方。

   礼是工厂送的,我是经办人之一,知情,但绝不是行贿者。胖组长是当年收大礼的对象之一,仅此而已。

   我做事小心,有记录,有日记,必要的时候留个复印件。不经意的习惯,关键时刻竟然用处如此之大,当然这是在我的年轻律师的长聊之后给予的点拨。

4点多了,我想回家看看,女儿那边的家。不再听胖组长唠叨什么,我起身下楼,在北方,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了。

   老魏已经下班了。走出厂门口,走到电话亭哪里,老魏突然闪了出来:“没事吧?”

“有事还会给你送辣子全鸡啊?吃掉了没有?”

   老魏突然眼圈发红:“今天是女儿的生日,我.....带回家”。我知道老魏也是3个月没发工资了,前几天,还提到要是这星期清算工资能拿下来,给女儿好好过一个生日,毕竟18岁了.....。

  尽管小心翼翼,辣子全鸡的汤汁还是从快餐盒里晃溢了出来,的确他一口也没吃。

  想起老魏中午在传达室沾豆腐乳吃干馍馍的情景,此时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

“没事,我老毛病了,迎风流泪....”

       我和老魏的住处背道而驰,我目送老魏:双手捧着早已没有温度的辣子全鸡,几张面饼,在寒风中渐渐远去的背影。





往事如烟(25)


    送走了老魏,天色暗下来了。我一溜小跑,赶到妻女住处楼下的一家炸酱面馆,打包要了2个炸酱面条,那是女儿、前妻、我,都喜欢吃的面条。刚要走出面馆,面馆的老板说:“你女儿大约半小时以前已经买了两个面条走了”,我一愣,嗨,多买了也没啥。就到妻女的楼上去,敲开门,前妻说:“这孩子说是买面条,到现在都没回来!”

    起风了,我打了一个寒战 ,放下手中的面条,急忙赶回我地处城郊结合部的住处,果然,蒙眬中我看见女儿寒风中双手捧着面条,来回踱步,在等待着我回来!我急步赶上去:“嫚(女儿的昵称).....”

   女儿看到我失声叫道:“爸爸 ....”

    我搬到这里来住,没有告诉她,我不想让女儿看到我的窘境,但是我又必须把门打开,女儿一进门,看到冰冷空荡的房子里只有一张旧的钢丝床、一床破被子、一张工作台,再也忍不住,扑到我的怀里失声痛哭!

    自从女儿上了中学以后,长大了,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的和爸爸亲昵撒娇,父女之间的感情却越发深厚。女儿的性格比较内敛,观念也比较传统,今天是多少年以来父女第一次的近距离接触,女儿在抽泣着,被寒风冻得冷冷的身体在发抖。


   我想起了女儿一岁多时,天天带她上班送单位的幼儿园,在自行车的前面绑一个竹篮座子,坐在前面,一路上问这问那,下班的时候,女儿总是总后一个被接走,老远看到我,就张开双臂高喊着爸爸,踉踉跄跄跑到我的怀里,然后在脸颊上一左一右亲一个。有一年冬天,女儿在路上冻得直哭,到了幼儿园,幼儿园的阿姨痛斥我:哪有你这样带孩子的,连袜子都不给孩子穿,棉手套都没有!我被阿姨训的要哭了,女儿用冻得红肿的小手拉着我,大声对阿姨说:不要说我爸爸!不要说我爸爸!

    在冰冷的出租房里,我竭力安抚女儿,向她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以后不会一直这样的。

  早上见到女儿,离开以后,女儿就感觉不对劲,爸爸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下午放学以后,就到公用电话打电话问厂里,传达室的师傅说我“出了点事,但是已经没事了,已经走了”,女儿从传达室师父那里辗转了解到我的住处的大概位置,买了2个炸酱面条打包,一路打听到我的住处号码,一直在寒风中等了我将近1个小时。

   “快点吃吧,还有点温度,我让面馆给多放了一些蒜泥和香菜,”女儿打开打包的炸酱面条,端到我那张破旧的工作台上。

”好的,我吃,我吃”,此刻我倒像个孩子,趴在饭盒上狼吞虎咽的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天冷,面条也已没有了热度,但是吃在肚子里,却是热乎乎的。

    “ 爸爸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事?” 女儿双眼紧盯着我,那眼神充满了期待与无奈。

    我真的没有事,你知道,爸爸是从小胆小怕事,惹事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嗯....你好好读你的书....!”我想在女儿面前恢复父亲的威严,哪怕是一点点。

  “ 爸爸我相信你,爸爸你和俺妈虽然分开了,可是你的安危依然是是全家人的安危.....,我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妈妈的身体....”

      这话,深深的刺痛着我,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心。

“  嫚,你放心,爸爸走过的桥....,”我想说: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但是,回想这一两天我的表现,那里是一个走过许多桥的男人啊,我甚至瞧不起自己,又把话咽回去了。

         8点多钟了,我送走了女儿一直到大路上,给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目送远去,我才返回,路上,我突然自责起来:怎么就没有问问女儿吃饭了没有呢?!我啊,我,真是不配做父亲.....!

     刚走到门口,抬头一看,我惊呆了,只见她,在怀里抱着一床毛毯,一件军大衣,一个暖水瓶在门口等着我!

“你为什么不跟俺说实话?!” 她几乎是哭泣的质问。







往事如烟(26)


    她,小凌,比我小17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也不应该让她卷进我的漩涡中。从上海回来以后,我只见过她一次,因为是在一个单位,是不可能隐瞒她什么的,况且,她也听到了风言风语。与前妻离婚以后,也没有人会相信我和她会成为今天的夫妻。

   她来自胶东半岛的农村,18岁那年,中专毕业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就工于我所在的电子厂,在当时的百十号人的企业里,也算是数得上的漂亮的女孩子,加上本色的质朴,深得大家的赞许,虽然是合同工,没多久,就到了管理岗位。


    86年,一场横祸发生了,那天是周末,按惯例厂里改善生活吃面条,伙房里人手少,管理上的女孩子到伙房帮忙,在收工、清理面条机的时候,伙房的老赵头误听指令,当她正在用手清理面条机的时候,合上了电闸....

    那是撕心裂肺的1.5小时,直到用气焊切割,才将她的血肉模糊的右手取出,然而一为时已晚,最终导致她的右小臂神经损坏,几近丧失了抓握功能。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她的父亲得到女儿受伤的消息以后,急速赶到医院看望,傍晚,单位的汽车送她的父亲回家,毛头司机开了一辆右驾驶的外国轿车,在左超车时与对面的货车相撞,司机断了腿、陪同的2人在后座脑振荡,小凌的父亲则因为撞断的肋骨插入肺部积血,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途中不能能够有效医治,当天撒手人寰,时年44岁。

    后来单位与小凌家达成协议:1、转为正式工人。2、赔偿2万元。3、弟弟就工的要求难以兑现。4、负责她的伤臂的治疗费用,并可以到上海的名牌骨科医院治疗。当时,是我负责为小凌和陪同的厂医联系在上海的医院、住宿等相关事宜。我们都非常同情小凌的遭遇,尽可能安抚她。在医院里、招待所里,经常看到小凌拿着父亲的军人照片哭泣,连厂医都陪她一起落泪。

    在招待所里,小凌舍不得吃餐厅的饭,来上海的前几天,天天吃从家乡带来的煎饼、火烧(一种可以长时间储存的烤饼)就着咸菜。吃完了就吃那种以箱为单位的碎方便面,连调料都没有。

    小凌跟厂医和我说,父亲不在了,弟弟还小,16岁,赔偿的2万元被奶奶哭闹着要去了一半,家里的生活一落千丈,靠妈妈一人支撑,灾难发生后,40几岁的妈妈牙齿脱落了一半,医生说是严重精神创伤以后罕见的病例,说到这些,小凌竟然哭晕过去,好在厂医陪伴,有惊无险。

   耳闻目睹这一切,令人倍加同情。

    同情可能是感情的一部分,但是不等同于感情。我和小凌的感情是后来那些更感人的曲折、艰辛的生活经历产生、培养出来的。

   上帝在关上这扇门的时候,却为我们打开了另一扇窗,我庆幸,近乎苦难的命运把我和她联在了一起,如今我们虽不十分富裕,但却过得真诚、幸福。

     在门口等我的,正是小凌。她比女儿迟到一步,为避免遭遇的尴尬,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我送走了女儿。

     老魏、女儿、小凌,在危难时刻从他们身上见证了友情、亲情、爱情的珍贵。





往事如烟 27


小凌进入我的房间,反应可想而知。她把拿来的毛毯铺到钢丝床上,试了一下,还是透风撒气的,“这样睡觉,还不得冻死啊!”由于手不方便,她一边给我铺垫床铺,一边她摇着头甩动着面颊的泪水。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她立即到外面的小卖部买了几个纸板箱拆开来铺在钢丝床上,重新把毛毯铺在纸板箱上,把我我原来的被子盖上,再搭上拿来的军大衣,这件军大衣很旧了,但是很厚重,是小凌爸爸退伍后留给她的。

  暖水瓶的水还很热,小凌倒了满满的一杯子,我忽然闻到了热开水特有的清香,双手捧着杯子,贪婪的喝了起来。

   尽管她的手不太方便,有些动作还需要嘴叼牙咬来协助,不一会儿,冰冷的房子里有了开水的热气、铺盖的温柔,家的温暖、一种发自内心、飘逸在小房间的的温暖。这一切,我竟然是呆呆的在一旁看着,一向口若悬河的我,只会憨憨的说:真好真好。


   我想向小凌诉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小凌说:整个过程你不用说了,厂里的人都已经告诉我了,本来,我可以早点过来,我下午先去了一趟领导的办公室,我以问如何办理结婚登记的手续为由,向他们公开了咱俩之间的恋爱关系”。

“你为什么要向领导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反问道,在这以前,小凌一直要求在半年之内要保密,以免招惹口舌。

“你知道”小凌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几个人(驻外地办主任)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北京办事处的小潘已经进去了,罪名是倒吃回扣,对方采购商死活不承认吃了回扣,这不是有口难辩、任他们处置吗?广东办事处的常哥,人家有钱,拿了5万元幸免于难,而且又回了广东。”

   听小凌这么一说,一颗稍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查回扣,对方谁会承认?不承认,就是倒吃回扣,这也真是何患无辞啊!

“所以,你不要以为你掌握了他们高层一些所谓的事实就可以高枕无忧,怎么就没想到,他们会正因如此来收拾你呢?”小凌此刻像一位资深的律师,层层剥皮,丝丝入扣的分析我的处境。

“也是”,我吸了一口气。

“其实,要收拾谁,厂领导、一把手不表态,清算工作组是不会动手的,我跟一把手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量他就下不了这个手。”

我想不到,一直羞于公开、害怕公开我们之间关系的小凌,竟然主动出击公招世人,用心良苦啊!后来我知道,我是我们几个唯一一个既没进去,也没交钱的,据后来的知情者说,领导曾经发话:小凌本来就够苦的了,跟了他就更可怜的,就算了吧!


   没几天,清算工作组给我们没有“进去”,又没有交钱的发了一道命令:半年之内,不准出市,随时听候清算组调查。  大胆的,照样出去了,到了广东继续挖金,也没咋地。小胆的,准确地说是我,乖乖的呆在家里,这半年,工资分文没有,该如何渡过?

  重操旧业,家电维修!我租了在住处的附近的电子工业学院的门面房的一个楼梯间,大约有6个平方,其中三分之一的面积是要弯腰的,尽管我的个子很矮。

  租楼的教务处干部把我拉到一边,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小房间上的灯,压低了嗓门说:那灯,不在电表上!懂吗?不在电表上!他们以前租房子的都拿个几包香烟,我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说完,嘿嘿一笑,漏出一排尼古丁板牙。

    “诺,一条将军,”我随手塞给了他80元,刚好一条将军牌香烟的价钱。

    我忍痛把小凌提供的一张木头单人床的两条腿锯短,否则那床就塞不进小房间的最低处。一个1.2米长的玻璃柜台、我那张自制的铁架子工作台;还得起个店号啊,隔壁就是一家“宇宙科技公司”,卖点电脑周边产品什么的,他们虽然懂宇宙科技,却并不懂电子,与他们沟通以后,以帮助他们修理硬件为交换条件,同意我的小店用借用他们的“宇宙”名称,就这样“宇宙家电维修中心”成立了,说真的,看看着巴掌大的店面,那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空间,再看看宇宙的招牌,我也觉得好笑与莫名的酸楚!

   用前往检查的工商部门干部的话来说:好小的店面、好大的招牌、好牛的技术 !说好牛的技术,那是因为,我自己打的广告:修各种电视、各种DVD、各种卫星机,那个卫星机的“机”没贴牢,掉下来了,成了“修各种卫星”,哎,那不是抢航天部的饭碗嘛 )!

往事如烟 28


    天哪,没有想到,小店一开张,生意好得不得了!中午,电子学院的下课铃声一响,就涌进了10多名学生,他们人手一部小型录音机或者单放机,其中还有一部CD机!我和小凌早有准备,她开维修单,我当场检查确认故障,大多是电池烂掉了、喇叭线断了、按键失灵、绞带之类的常见故障,我承诺,这10多部机器今晚6点以前修好交付。

     吃饭?不吃了,小店刚开张,信誉第一!我一鼓作气,除一部单放机因损坏严重没有修复,其它都搞掂了。晚上7点左右,一下来了5、60个学生,又是一堆单放机、耳机之类的廉价产品!这一堆东西,修了整整3天!累得我要都直不起来了!第四天,我让小凌盘点一下收入,开张4天,进了170元,其中的70元,是对面储蓄所值班室的一台电视的维修收入。也就是说,学生的那一大堆东西,只收入了100元!这叫,这叫什么啊!

  “告诉你个好消息”,小凌把盘点的结果扔给我,“咱们从电子市场5元钱一条的耳机,进货40条,卖出3条,还剩22条”

40-3=22 ?不会吧?我看着挂在铁丝上的耳机,后悔没有收拾好,让学生们给....,那这样不是白忙活了?

“从明天起,学生的单放机一律不收!”在狭小的空间,我挥舞着电烙铁,在小玲面前极力展现自己战略家的一面。

“那也不成,至少学生们给小店带来了人气,咱们可以这样....”


    第二天,宇宙家电维修中心贴出了一张小告示:本店自即日起,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收费,单放机,开机检查费10元,零件费用实收。这一招还真灵,告示贴出的当天,只收进了3块录音机,档次都不低,索尼的。

  小凌说,“这几块机器都是有钱家孩子的,你收他30元他们也不在乎,你看看他们”小凌指了指站在门口徘徊的几个学生,他们手里拿着小录音机望着我的告示,欲进又止。其中一个女孩子,新生,来自临沂山区,因为在高架床上听同学的录音机,睡着了,录音机从床上掉了下来....,小姑娘右手拿着录音机,左手紧握着一卷人民币,终于走进我的小店问道:“老师,除掉开机检查费10元,还要收多少钱?”小凌问清了原委以后,说不收你的检查费,马上给你修!


还好,后盖的塑料柱子摔断了一个,用502粘好了,电池夹子的负极弹簧开焊了,加焊一下就好了。

    要结帐了,小姑娘那满是冻疮的手松了开来,那一卷钱,最大面额的5元。 “一共多少钱?”小姑娘轻声的问话有些颤抖。我伸出一只手:收5元算了!

  “ 收你个头啊!”小凌半看玩笑,半指责的冲我说。

“要加价也是你,不收钱也是你....”我也是玩笑一半真话一半,看得出,小凌很同情那位女孩子。那女孩子用更加颤抖的声音说:谢谢老师,要不,真的是无法交待啦!”

   第二年春节过后,那个来自临沂的女孩子,给俺带来了有名的临沂大蒜头,足足有20斤!我对小凌说:“说按市价计算,这些大蒜应该值35元,也就是3个单放机的开机检查费还要多。”虽然这样的账目心算就可以了,我还是煞有介事的在函数计算器上敲了几下,我想让小凌知道我的经济头脑真的不差,小凌会更开心。

“哼,这样算账,也太庸俗了吧?!”这会儿小凌说的很认真,而且,第一次看到她投给我一个,轻蔑的眼神--尽管依然温柔。





往事如烟 29


    学生的生意减少,宇宙小店清淡了好多。一周以后,开店之初的热情与热烈渐渐淡漠了下来。小凌说:“这么小的店,不用两个人张罗,我还是干点别的吧”,“干什么呢?”“我看学校买早点的生意不错,咱如果买包子炸油条是做不到的,不过,做点八宝粥,应该是可以的”。

   说干就干,当天小凌就买好了八宝粥的配料,晚上,我和小凌就熬了一锅八宝粥,里面还自己加上上好的山东小枣,一大早,俺俩用自行车带着一锅粥,来到学院门口,用中号的一次性杯子,一元钱一杯,一锅八宝粥不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卖光了。把旁边卖豆腐花的胖嫂气的一楞一楞的,胖嫂撩着瞟子话里有音:“运气不错啊,第一天开张就其开得胜啊”“谢谢嫂子夸奖,我的八宝粥用料慈实,学生们喜欢喝....”我兴奋得向胖嫂传授旗开得胜的经验。

“不过”,胖嫂把卖豆腐花的勺子在缸沿上敲得当当响,“做生意要有规矩,最好别把我的豆腐花砸了”,那勺子头都摔变了形。

我一愣:“你卖你的豆腐花,我卖我的八宝粥啊,咱们井水....”

“大嫂,俺明天换个地点,离开您远一点,这样就不会影响您了!”小凌打断我关于井水不犯河水的著名论述,向胖嫂和颜悦色地解释。

“那,你们就看着办”,胖嫂越发来劲,情急之下,竟然用勺子舀起半勺韭花汁向我这个方向泼来,可谓胖女撒花。

我等堂堂5.5尺男儿(我不够7尺)岂容你这等泼妇撒野?说时迟,那时快,我迅速拿起一杯八宝粥,这时候,只听到胖嫂、小凌同时高喊:“你敢!!”我高高举起的八宝粥在半空花了一个圈,回到嘴边,我向着胖嫂的方向,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小凌拉着我,急急忙忙推着自行车连同那口32公分的铝锅,回到了宇宙小店。此刻的时间已是早上七点半钟,要叫平时,在北方的冬天,也不过刚刚起床啊。

  呸呸,我用地摊的小贩惯用的点钱动作,清点起八宝粥的收入,一共收进32元钱,其中,硬币17枚,纸币15张!我兴高采烈的对小凌说:利润还是蛮可观的,在35%以上,今天,我们再去买一只大锅,熬的时间长一些,再稀一些,利润可以达到40%以上!绝对收入可以达到50元!”

  “你呀,卖开水得了,净是馊主意 ”小凌显然受胖嫂发泼的影响,情绪并不高。

  快九点了,“宇宙”还是没生意。我正在修理几个小电器,,嘀---!我抬头一看,一辆轿车停在我的店门口,车主人不下车,摇下窗子探出头来,大声喊道:“香港的小电视能不能修?”,我一看,是一部5寸的液晶电视。什么毛病?我问那老板,老板说,伴音不清楚,图像很好。香港的电视伴音中频是6M,比中国大陆的差了0.5M,只要换个三端陶瓷滤波器就可以了。

   当然可以修!我胸有成竹的回答他。


    这时候,我旁边的洗头房门口站出一位妙龄女郎,老板直盯着那女郎,却对着我喊,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从香港带来的,能不能修啊?香港 两字又提高了八度。

我让他1小时以后来取。那时候的小彩电多是日本西铁城的,做工十分精致,液晶的分辨率并不高,结构紧凑,伴音中频的3端陶瓷滤波器又封在屏蔽盒里,要更换这个东西,也得费点功夫。

    一小时以后,那老板又开车回来,车停在靠近洗头房的位置,大喊:我那香港液晶电视修好了吗,拿出来!

我在他的汽车旁当场试机,声音清晰。

多少钱?   我向他伸了两个指头,意思是20元。

“不能再便宜了?”“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那老板拿出一大叠100元的,朝着洗头房方向点了2遍,抽出了两张,塞给了我,我看得出,他有点心疼,有说不出。

我大喜过望,你给,我接,何况是你愿意给的,这就叫成交。后来打听了一下,修理这种日本产的新玩意,收200元也不算多。

  我拿着200元,一个“托马斯全旋”飞快转身回到店里:“小凌,1个小时进帐200元,200元啊,好久没这么赚钱了!咱下午去买一口大锅....”,小凌没声音?我低头一看,小凌卷曲在床上睡着了,是啊,她昨晚熬好八宝粥就是12点多了....,我安静了下来,把那件军大衣轻轻的盖在小凌的身上。

     “老板,进来洗个头吧”,“多少钱?”“你修电视机一半的钱就够了,老板~~”“50就洗,不行就拉倒”!   

   洗头房的小妹跟那车老板在讨价还价。

  我轻轻地关上了店门,别吵醒了小凌!





往事如烟 30


    当天,下午俺真的有去买了一只大一号的不锈钢锅,花了130多元,值得!3锅八宝粥就挣回来了!晚上,挑灯夜战,把八宝米淘好了,慢火煮烂,粥才香。讲好了,我一个人凌晨4点早起,用慢火把粥烧得滚热,外面套一个泡沫锅套保温,大约6点半出发再到学院门口。


   我坐在蜂窝煤炉旁,不时调整着炉子的风门火量,渐渐的,一锅粥开始发烫,咕噜咕噜的响了。我在盘算着,如果每天能够卖3锅八宝粥,就可以赚150元,再加上家电维修,每个月怎么也能赚个3-5千元,如此这般,家庭的生活费用无忧,女儿来年夏天上大学的费用也就积攒个差不多。努力几个星期,用赚来的钱,在八宝粥产业这一块:再买几只大锅,买一辆脚踏三轮;在“宇宙中心”,再买一块好一点的万用表,买一台二手的示波器,维修电视,VCD就更快,更好。

不用几年,我也会出人头地,成为:餐饮、电子两个产业的老总,房子、汽车、……。

   “快关火啊”,小凌大声的喊叫,把我从朦胧美梦中惊醒。

“你在干什么,我要不起来看你就把粥熬成米饭了!”

  我在打颤,刚才在做梦的时候冻得。


    天渐渐亮了,校园里的大喇叭正在播放《歌唱祖国》:“我们勤劳,我们勇敢,那个主义是我们的理想…..从此走向繁荣富强。”迎着早晨凛冽的寒风,我推着那辆破自行车,一大锅八宝粥端坐在吱吱作响的后座上,小凌在后面扶着,尽管天气很冷,我们还是把军大衣披在八宝粥锅上。对!我们勤劳,我们勇敢,那个主义是我们的理想!我伴随着大喇叭里雄壮有力的歌声,踩着它的韵点,晃晃悠悠来到学校门口,车子刚到,一群学生就围了上来,一杯杯热气腾腾的八宝粥递到学生们的手中,当然学生们也递给俺1元钱。

   我身边多了一位卖脂饼的,姓李,他也是无线电单位的下岗职工,腿瘸,要撑着一根不锈钢管做得铁拐,卖早点的伙计们戏称 铁拐李。李的设备要比我们先进,一辆小三轮车。他卖得这种饼配八宝粥很对口味,不一会,他的一箱子脂饼也卖光了。自然我们之间相处得不错,用现在的话来说:双赢。

   那卖豆腐花的胖嫂原本的圆脸变成了长脸,难看得很。还有胖嫂的边上一位卖肉包子的老头,也是搭档,他的肉包子配豆腐花才好吃。老头的嘴在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么。小凌不时用眼睛瞟一下胖嫂那边。

今天的一锅八宝粥卖得比昨天还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不过小凌还是预留了一杯给铁拐李,没想到,铁拐李也从脂饼的被子下面拿出了2个脂饼,价格也是一元,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哼,叫我过不好,我叫你活不成!我X你妈”,只见胖嫂拿起一碗豆腐花,朝缸傍边正在捡饭渣的一只流浪狗狠狠打去! 吓得那流浪狗落荒而逃几十米,然后停下来自己舔着胖嫂打在它身上的豆腐花。

   快走,我和小凌、铁拐李也一边吃着脂饼喝着粥,一边紧急撤退。


  回到小店,盘点一下,收入了60多元!比预期的要好!

“明天咱还去不去学院卖粥了?”小凌忧心得说。

“怕她什么?有我呢!”我挺了挺胸,把巴掌变成拳头。

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中午,我就打电话给小凌的弟弟,叫他明天早一起到学院门口,因为胖嫂还有一位胖丈夫,是个卖菜的,也比较“横”。   

  第二天一早,总算说服了小凌,有推着一锅八宝粥来到学院门口。小凌的弟弟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候。

你来干什么?小凌厉声问弟弟。

“我来买姐姐的粥喝啊”,弟弟尽量不惹姐姐生气。

你给我回去!小凌大声命令道。

“你们都应该回去”!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朝我们这边走来。

“你算什么东西?”弟弟用手指点那胖男人大声回击。胖男人把嘴上的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把子往地一扔,上来就抓小凌弟弟的衣领,却被小凌弟弟一个反手拧,啪的一声摔了他一个趔趄!

胖男人恼羞成怒,但是和我一样,不是打仗的料。不过还是不甘示弱,竟然端起两碗豆腐花朝弟弟泼去,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窜上去,挡住了大部分的豆腐花,满脸,眼镜、身上都是豆腐花,呸,我吐出溅到嘴里的豆腐花:怪不得没生意,胖嫂做得豆腐花味道可真不咋地!

这时候,胖嫂也挥舞着勺子上前助阵,向弟弟打过来!这时候,铁拐李看不服了,举起他的不锈钢管铁拐,立马横拐,咣当!挡住了胖嫂的豆腐花勺子! 大喝道:不准动用家伙伤人!

原本和胖嫂同盟的肉包子老头见我这边铁拐李也上阵了,也硬着头皮帮胖嫂两口子骂阵:他指着铁拐李说:你瘸里巴叽的,老实点吧!铁拐李一听骂他,怒不可遏,又奈何不的,离那卖肉包子的老头,还有5、6米,盛怒之下,铁拐李抓起两个脂饼,朝那老头砸去!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抓起两个肉包子径直向铁拐李仍去!

霎那间,脂饼凌空射,肉包子满天飞,豆腐花遍地流,那流浪狗不知这是一场什么战争,也窜进来,大口大口的吃地上的肉包子,舔豆腐花!

小凌则惊恐的一边大声喊着弟弟:你给我回去!回去!生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一边给我擦掉满身的豆腐花,那豆腐花说是鸡汤豆腐花,却是满身的猪油味。

我重新戴上了眼镜,一看,那胖男人早已不知去向,胖女人也在收拾战场,把地上的包子检起来,那卖包子的老头则急得直叫:地上的包子我还要,还要!

   铁拐李也把地上的脂饼捡起来,用嘴吹吹上面的泥土,捡到肉包子最后就还给了卖肉包子的老头,老头捡到的脂饼也还给了铁拐李,这也算交换战俘啊!

   年龄大一点的容易恢复理智,毕竟,明天还要见面。

   回去回去!小凌哭喊起来。我和小凌弟弟推着半锅八宝粥,回宇宙小店,刚到店门口,傻眼了:小店的两扇玻璃门被砸了个碎!是透过格子安全门捣碎的!

  “胖男人正面战场打不赢,金蝉脱壳,乘包饼混战之际,偷袭我大本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希特勒就是这样偷袭英国的,”我讲给小凌和他的弟弟听。

   “如果,明天你继续卖粥,我就和你分手!分手!土包子、书呆子!!”

      小凌失声哭了起来。

往事如烟 31

    第二天,在小凌的强烈主张下,俺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值班民警韩警官有点不耐烦:又没有打破头砸破脸,报什么案呢?我和小凌坚持由派出所处理。上午10点,派出所陆续把胖嫂夫妇、铁拐李、肉包子老头都传唤到派出所。胖嫂还没等民警发话,就连忙说:那门是俺老头子一时糊涂给砸碎的,你说这个傻D….

“哎哎,嘴干净点好不好?”民警制止了胖嫂的粗俗语言。

   韩警官初步判决如下:胖嫂夫妇赔偿我的宇宙小店的玻璃门270元,并道歉。我和小凌着急了:“警官,两扇门要近500元呢”!

“你们也有责任哪,你们为什么不装一个全屏蔽的铁门呢?装了铁门他们能把你们的玻璃门打碎吗?啊?!”警官把一只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一个哈气:“再说了,看你也像个文化人,买八宝粥你不觉得,不觉得这个这个....啊,再说了,已经开宇宙中心了,别再跟这些无业人员抢饭碗了!”韩警官又打了一个更大的哈气。

“不好意思,俺让您昨晚也没休息好…..”胖嫂不失时机地奉承警官一句。

“啊呀呀,你让我昨晚没休息好?!少来这一套,我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别罗嗦,对我的调解,你们服从,就这么办,不服从…..,你不会吧?警官指着胖哥问道。胖哥大概没听明白,连忙回答:会会会!

“不会不会”,胖嫂急忙纠正,并用食指点了胖哥的脑门。那胖哥竟然吓得战战兢兢,看到这里,对这对本质上老实巴及的夫妇又不免又心生恻隐之心,唉,这不都是为了生存,养家糊口啊!

   这时候肉包子老头发话了:民警同志,我损失了18个肉包子…..”,

“警官你别听他瞎说,我数着,他最多扔了9个包子,被狗叼走3个,击中我身上的4个,其中一个是面疙瘩,根本就没有馅!”铁拐李插话打断了老头的控诉,“我是非常克制的,我还击只有他的二分之一”,铁拐李赚了便宜还卖乖。


    警官越发不耐烦:“他”,警官右手指着肉包子老头对胖嫂夫妇说:是为了保护你的利益才发射肉包子的,”“他”,警官左手指着铁拐李对我和小凌说: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利益才发射脂饼的,因此…..”警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警容,好像要宣判:“你们两家分别赔偿他俩的包子脂饼损失!”

   “警官,我的头现在还痛,被他的脂饼打的” 肉包子老头得寸进尺,想从铁拐李那里再掏一点补偿。

“脂饼肉包子都不属于攻击器械、杀伤性武器,投诉无效,你头痛可能是感冒了,多喝点白开水,啊”!警官铁言铮铮,又显现人文关怀。

   三天的宏图大业,挣了一口不锈钢饭锅。我和小凌决定不再制作贩卖八宝粥了,可是,可是这小店如何能够养活着几口人呢?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和小凌都想到了王大爷,对,找找他,一是要谢谢他前面的神机妙算,二是要他老人家指点迷津,今后的路该怎样走。

   下午,我和小凌凑足了300元钱,带上上好的烟酒,大步流星,直奔王大爷家而去。







往事如烟 32


    王大爷的家,一间半房子,是女儿换了新房子以后留给王大爷老两口的,房间里冷冰冰的,里面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旧的写字台,上面放着一台12寸的老黑白电视,电视上在扭妞咕咕(行扭)的演着新闻,报道一年来伟大祖国国富民强的大好形势之类的采访报道。大爷两口的的生活简朴,甚至有点寒蝉。房间里按着火炉却没有生火。大爷老两口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不到700元的退休工资,当然算卦以后,收入比过去改善了不少。


       老两口见我们提着手婆子(礼品)来了,有点意外。赶紧拿了一张长条凳子(这种凳子在农村也很少见了),拿起暖水瓶给我们倒水:“你看看这水瓶,中午灌的水,现在就凉了”。老伴赶紧点起了房间里的火炉,由于倒风,房间里顿时烟雾弥漫,老两口一边忙活,一边咳嗽者说:“对不起,你看看这整得…..。” 

        我和小凌都说,“大爷大妈您别忙活,俺坐坐就走,上次多亏您的点拨”我把如何到清算小组应对的过程跟王大爷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大爷,真得感谢您呀 !”

“哎,贵人自有福命,我料定你平安无事就是无事嘛!”王大爷奉承着俺,也夸奖着自己,看得出很开心。

“大爷,麻烦是过去了,可是下一步俺该怎么走,还请大爷指点指点俺”,小凌十分虔诚地说。

     大爷沉默片刻:“咱们先吃晚饭,然后再聊,好不好?”

见大爷两口子诚心相留,也只好留了下来。大爷老伴马上手擀面条,大爷从外面阳台上拿了一只罐子,那里面是炒好了的炸酱肉。

      小蜂窝煤炉子不顶火,大爷用上了家用电器—一个小鼓风机从下面一吹,不一会儿,面条做好了,那是正宗的炸酱面啊,和小凌也好长时间没吃过了,主要还是一吃炸酱面,小玲就会想起那令人恐怖受伤的往事,此刻我有点紧张。

“多好的炸酱面啊,我吃一大碗!”小凌看出我的心思,善解人意。

     那炸酱面真的很好,甜酱是正宗的北方黄豆发酵而成的,香咸略甜;所用的肉都是瘦肉,不能切片,更不能剁成肉泥,要切成肉丁,然后用葱姜茴香爆锅,甜酱来炒。

        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加上炸酱(酱色),还要放上甜蒜末(黄色的)、香菜末(绿色的)、咸胡萝卜末(红色的)、麻油蒜泥(白色的),陈醋(深黄色)、拌起来,那是色香味俱全,真叫一个香啊!(我现在又流口水了!) 


       我纳闷:大爷好像是有备而来的,莫非他用易经算到我们要来?算到俺喜欢吃炸酱面?我刚要问,大爷好像看出我的疑问:“哎,也不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闺女、外甥都喜欢吃炸酱面,俺就炒好这么一罐子,把这些小料也准备好,反正天冷,坏不了,周末,她就带着小外甥来吃…..”。原来如此,大爷的炸酱肉面条是给闺女、外甥准备的啊!

     不管三七二十八,来了就吃!我先用筷头蘸了一下炸酱肉,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好香! 我急不可待的向小凌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预备---开始!小凌笑了笑,说:你真行!我错误的理解领导的意思 ,以为他同意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王大爷弄了一杯东北烧酒,舔一舔粘了炸酱肉的筷子头,喝一小口烧酒,慢斯调理的;而大爷的老伴只盛了小半碗面条,更多的是用汤在泡馒头,王大爷急忙解释:老伴儿年轻时候就不喜欢吃面条…..”“多好吃的面条,怎么会不喜欢吃呢,大妈?” 我嘴里含着半口面条质疑的不是太清晰。大妈说:吃吧吃吧,不够还有馒头呢!

“不用了大妈,不麻烦您了,我就吃面条就行啦”,我表现的得很客气,而小凌的眼睛一斜一斜的看我。 

      事后,小凌戏虐俺:“你的吃相真好,好像八辈子没吃面条一样,埋头苦干,鼻涕流下来了都不知道,一个劲地吃、吃! ”

      吃晚饭后,转入正题。像上次一样,王大爷开始进入状态,以一种近乎恐怖的眼神盯着我大约5分钟,然后,又是算,又是写,又是查易经大典。好长时间,我都想打瞌睡了,大约1个多小时,结论出来了:

1、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2、明年5.1以前必须结婚。

3、你们的生存发展在东南靠水的地方,在老家难以为继。

4、你俩会再有1-2个儿子

5、先生如果从文会好得多

6、先生大器晚成,要55岁以后福禄财齐收。

7、66岁有个小坎,不过能过去。       


       为了以示郑重,大爷把以上7条写了一个条子给了俺,至今小凌保存着。(你不得不佩服,除了5、6、7尚需证实以外,前5条他都说对了,或者说,是蒙对了)。天色已晚了,小凌把300元钱硬是塞给王大爷,王大爷紧紧的攥着那300元钱,反复地说:这钱绝对不能要,绝对不能要啊!老伴也随声附和,面部绽放出青春的笑容!

       有书为证:易经的预测术,是比较完整的数理模型,实际运用中,应验率也较高,它把天时,地利,人和与影响人类的某些能量场四个方面,与时间,空间巧妙地组合在一起,运用阴阳十八局,模拟宇宙统一信息场的立体动态象数理模型,即可以用于预测自然、社会,人生各种各样或然性和模糊性事物,也可以向人们提供趋吉避凶的择吉方、择吉时,测来意。 

      不过作为一个矿工(矿石收音机工程师),我是处于半信半疑状态的。”“王大爷那么神机妙算,怎么就算不到自己呢,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寒蝉呢?小凌说:“富贵在天,命中注定的,命中没有,会算卦也没用。”

“医生治不了自己的病,神汉算不着自己的命”,我脱口而出。小凌听了很不以为然,对俺横加痛斥:昏头昏脑的,人家前面都给你算到了,应验了,你还不信!今晚回去,好好的合计合计”!

“合计什么?”

“过了年结婚.....!”

“天哪,吃饭都成问题,拿什么结婚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按照王大爷的去做不会有错!”小凌的决定就是董事会决议,必须执行。

      我知道,小凌在期盼着王大爷预测的第6条早日成为现实。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

      离实现第6条,毕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明年就是了,让我们等待那个幸福时刻的到来,我想,我也应该买一块倒计时表:

       到55岁福禄财齐收还有196天128小时268分75秒





往事如烟 33


年底临近了,北方进入了严冬。学生们放假了,围绕学院所开的各种商店也纷纷关门,回家准备过年了。宇宙小店的生意日渐清淡,常常是一天进帐不到30元。我和小凌一筹莫展:天这么冷了,女儿和前妻那边至今还没生上火    炉,我和小凌租的房子也退掉了,挤进了6平方的小店。

    11月18日,那天结婚的人真多,婚礼彩车一队队的开过小店的门口,小凌凝望着这些神采飞扬的车队,似乎在想什么。

“明年咱们结婚的时候,一定不会比他们差的”,我说这话的时候很没有底气。

“不是”,小凌猫腰站起来,对我说:“我听他们说,婚礼司仪的收入还是不错的,主持一个婚礼至少300元,策划一个婚礼要1000元.....”

对对对啊,我也可以主持婚礼、策划婚礼啊,我说学逗唱演都没有问题,在79年的爱我中华演讲比赛中,我还得了山东省二等奖呢!,

“至少说了1000遍的,问题是主持婚礼和演讲比赛不同,要懂得婚礼习俗,要有一套 好行头,一身好的西装”小凌总是把事情想得比**全:”“你有个毛病,说话一急了就结巴,这可是个大问题啊”小凌说得对,我从小就说话结巴,特别是急了的时候。

“没关系,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到吐葡萄皮”我急于证明自己的口才,不过还是把最后一个葡萄皮念唱了“不掏皮”。

   又一次说干就干,我和小凌当天到布料市场买了大红混纺布料,就近制作了一件大红色燕尾西服,要求加急,多花10元钱,25元买了一双“七天鞋”(纸邦皮鞋),又加急印了大红名片。如此这般,4天以后就可以主持婚礼了!

从布料市场回到小店,天色已暗。“不准休息,继续干”!“还干什么”?“你说得,打广告啊,马上写广告啊”!“那我可是第一把手啊,在小学的时候就获得过全市中小学黑板报第3名,5年级就会画主席像了!(不过当年的工宣队认为我画的像鹏的怀,硬是给撤了下来)”我又向小凌兜我的老皇历。

   夜色中几个红纸大字赫然上墙:婚庆策划风趣高雅,婚礼司仪雅俗共赏。副标题是:省文艺汇演创作一等奖、演讲比赛二等奖获得者,并把证书的复印件贴在广告上。

    “看新郎,体格棒,力拔千钧,脚踏风浪,威风凛凛,气势雄壮。看新娘,真漂亮,亭亭玉立,遍体投香,如出水芙蓉,似五彩凤凰。喜事喜办,喜气洋洋。。。。。”晚上12点多了,我还在背台词,小凌给我提词。

  “ 下一句,下一句怎么来着?”

   小凌睡着了,婚礼主持词掉到了地上。

   此刻,店外北风呼啸,我的小店里有修理的电暖器和免费的“灯口电”,不冷,可是女儿那边......

   我盼着天亮。





往事如烟 34


    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推门一看,外面一片白茫茫,昨晚下雪了,到现在也没有停,大片的雪花随风飞舞,昨晚的广告也被风雪打下来了一半。

    我想,今天是没辙了,这么大的雪!我把广告重新贴好,又关上门鼓捣几件送修的小家电,有点沮丧。

   “没有那么快的,先准备好再说,每年的这个时候到春节是结婚的高峰期,听说婚庆司仪的生意都应接不暇呢”!小凌在安慰我。

    大约9点钟,嘭嘭嘭,有人敲门!有门!我迅速打开门只见一对青年男女,雪花落满了肩头:“哎呀,真是邪了门儿了,婚庆公司的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您这儿能行啊?”“当、当、当然行啊”,关键时刻,急了,我结巴起来了。“别跟客人开玩笑,装结巴”,小凌打断我的话,急忙圆场。

“结巴更好啊,那才有意思呢!” 没想到,那小伙子竟然欣赏结巴:“那天,我就是要热闹、搞笑才好!!”

  我把昨天写好的台词,背给他听,进入状态了,也不结巴了。

“哎哎,停停停,太正统了,我要搞笑的!”小伙子打断了我的台词:人家婚庆公司的司仪头上扎个小辫,系一块红绸,可搞笑了,你能不能啊,说阿,我再给你加上100元”!

  “也就是说您支付500元?”小凌顺势问那小伙子。“500?500就500!11月28,说定了,不能改阿,绝对不能改啊!”啪,500元拍下啦!(后来才知道11月-来年2月请一个婚庆司仪的费用到了最低700元)

   青年男女走了。“好赚的是钱,难赚得也是钱哪”我把500元钱点了3遍(还是500元),兴高采烈。

小凌则有点闷闷不乐。“你不高兴?”我问小凌。

“扎什么小辫.....”小凌欲言又止。

“扎小辫,那,那还不简单!搞一根红头绳....”“住口,我...我不跟你说!”

  真是怪,小凌到底在想什么?!

    11月28 ,一大早,小凌帮我穿好了婚礼主持服装,帮我在头上扎了一个小朝天辫,然后又给我戴上一个她亲手织的毛线帽子。

婚家开车来接俺。新娘新郎都是郊区的,程序是这样:先到新娘家接新娘,在这里要热闹一番,然后车队拉着新娘到男方的家里,再热闹一番,高潮在中午的婚礼,和晚上的闹洞房。主持人要一直陪伴到晚上闹洞房结束。

  按照主人的要求,我重新编写和即兴发挥的的无厘头台词,把乡亲们笑得前合后扬。闹洞房的老套路,什么“鬼子进村”、“啃苹果”“吊筷子”之类的,把台词配好,效果也不错。主人非常满意,临走又送了两瓶好酒,点心两包。这真是:吃萝卜吃菜,各有所爱啊!

   那天回家已经是夜里12点半了。小凌早已做好了我喜欢喝的皮蛋粥在等着我,热乎乎香喷喷,我喝了一碗又一碗。

    一直到5月20日去广东打工,我一共策划、主持了14个婚礼,收入了大约6500多元。在这期间,就是在婚礼上的新朋友给介绍了2个在我看来的大生意,竟然使我再结婚以后、南下广东以前,买了一套二居室的二手房子,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也正是主持婚礼的机会,南方的朋友给牵线,才促成了广东打工之行,最终彻底结束了艰辛的生活,那是后话。

往事如烟 35


    靠主持婚礼的收入并不多,主要还是不能像人家婚庆公司那样,扎彩车、化妆、录像配套服务,我拿到的都是一些贫民百姓的婚礼,这样的收入。只能说是廖补无米之炊;但是,在婚礼上接触的方方面面的朋友比较多,却也得到不少信息,带来了不少机会。

   婚礼上一位邮局朋友得知我懂无线电,问我触摸屏会不会修,我满口答应了。那时候,少见触摸屏的显示器,而在邮局几乎每一个邮局都有服务指南之类的一、二台触摸屏显示器。那个婚礼的第二天,我就去了邮电支局,那里有3台29寸的飞利浦触摸屏显示器,显示正常,但是触摸或迟钝或无效。

触摸屏技术,可分为五个基本种类:矢量压力传感技术触摸屏、电阻技术触摸屏、电容技术触摸屏、红外线技术触摸屏、表面声波技术触摸屏,这3台触摸屏显示器是表面声波式的。 我把3台触摸屏拉回小店,首先看随机的英文说明书,这类故障,英文说明书上说得很清楚:清理灰尘即可正常!


    不过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要把电路板、显示屏(显像管)声表面波组件完全拆出来,然后对表面波组件以及周边、屏表面用皮老虎吹出灰尘,然后用酒精擦洗干净,然后重新装回去,开机试验一切正常。

   表面声波触摸屏解决了以往触摸屏的各种缺陷,清晰不容易被损坏,适于各种场合,缺点是屏幕表面如果有水滴和尘土会使触摸屏变的迟钝,甚至不工作。后来看到的的专业书籍上如是说。

    那个月,我一共修理了9台这样的触摸屏,每台进账500元。而他们送到省会飞利浦特约维修,每台至少1000元,还不包括往返路费。

    我常驻上海的时候,有一位温州姓朱的朋友,当年我们相邻而居,他是在上海做针织纯棉内衣生意的,我经常给他修修电器、无线电之类的,空闲之时,也会搞点热酒小菜,聊天说地,他也喜欢听我侃,大家相处得不错,我从上海回家“落难”以后,就联系不上了。98年冬末春初,姓朱的朋友在到青岛洽谈生意的机会,四处打听到了我的下落,那天他到了我的宇宙小店,正巧我到酒店主持婚礼,小凌也认识他,简要向他说明了我的没落的境况,据小凌后来说,那朱姓的朋友竟然眼噙泪水!在小凌的带领下,到酒店婚礼现场找到了我,看见当年衣食无忧的朋友在如此的苦苦挣扎,不免感慨万千!他从中午一直陪伴着我到闹洞房结束,然后把我和小凌接到宾馆,畅谈半宿,重温久违了的宾馆的温暖与舒适。

    第二天,他要离开山东,临走前,执意放下2000元钱,我坚决不接,不过我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朋友提供出厂价的纯棉制品,我在家乡销售,赚个差价,就感激不尽了。朋友当场打电话给他在济南的商店,2天内发送3000条纯棉内裤给我,我清楚地记得:给我的价格是0.75元,而当时的市售价格:2.2-2.7元一条,也就是说,每条就可以赚:1.4-1.9元!

    那年,我真忙,节假日,逢8见9的日子,主持婚礼;平时呢修理一些档次较高的家电、办公自动化设备;每天的晚上、星期天,我和小凌就到“下岗市场”设地摊卖纯棉内裤,招牌是:性感潇洒、纯棉内裤,只卖2元一条,要得多,还可以更便宜。那几个月,我卖了大约6000多条内裤!

   危难见知己。也是在这一年,浙江进出口公司(杭州文三路)我的朋友宋先生,在知道我的处境之后,隆冬数九,带着订单亲自到山东找到我,让我选择当地的较好的厂家落单,明确向厂家讲明:这订单是我拿下来的,销售提成佣金归我所有。这个进出口的订单,持续做了将近8个月。8个月的销售提成,在当年可以买一套“公管私有”的二手房。

    危难时刻 ,朋友,为数不多的朋友,平时淡淡如水,难时鼎力相助。

                                  刻骨铭心,永不忘记!!





往事如烟 36


    “这店太小了,太、太小啦!咱应该把隔壁的眼镜店、洗头店统统吃下来!”我坐在不久前从旧货商店买的一把转椅上,左右摇摆,双手敲打着那已经脱漆的扶手,那是电视剧上只有将军一类的战略家才会有的动作。

“这小店已经装不下你啦,是不?我提醒你,你别忘了你是坐在一把理发店处理的破转椅,不是老板椅!”小凌话里有话。

“但、但、但是,正因为如此,咱就应该搞大,把店的规模搞大,事实证明,我,咱两有这个本事.....”我有点激动,从转椅上旋转一圈,猛地站了起来,脑袋顶到了小店的斜顶上....有点痛。

“撞一下,清醒清醒。我问你,你拿什么搞大?别在朋友的帮助下,赚了一点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转眼要过年了,咱俩的事,俺家里还没认可,一直吹你是‘能人有钱,只是岁数大了一点’,哼,要是俺弟弟把咱们卖八宝粥的实情跟俺妈说了,有你的好看!....年底回家要花钱吧?”

“花啊,2000元够不够?!”今天的我已经不是卖八宝粥的我了!我想说,又底气不太足,咽了回去。

“要过春节了,你女儿大姑娘了,要买点像样的衣服、过年的年货,要花钱吧?”

“花啊,1000元够不够?”(存折上的现金已经超过了2万元,我每天要看6、7遍呢),我依然漫不经心的回答小凌的质疑。

“明年开春以后要结婚了,花不花钱?”

“花、花、花啊,那个那个,要多少钱?!”小凌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那你,房子没房子,积蓄没积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有2万元的存款,是吗?那钱是你自己的?那么多的朋友帮了你,逢年过节,你就不答谢、回馈人家一点?拿什么来结婚?!说话呀”


    “销、啊销售佣金啊,如果到了手,那远远不止2万元哪!”我试图反击,用事实反击。

“销售佣金大额部分要到5月份才会兑现,没到手的钱,就不是你的,有些钱就是到了你的手上也未必是你的,至少不是你一个人的,搞了这么多年的销售,你应该懂的规则!”小凌突然拍案而起,最后一句话的音调高了八度!  

“ 那,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我有点泄气,一屁股坐回到转椅上,并没有搬动下降柄,那转椅竟然自己吱呦一声落到了底,我试图拔高,那破椅子就是不给面子,不肯起来,让我在小凌面前是如此的矮小!

    “王大爷给我们算过,五一节以前要结婚,结婚以后要到东南方向去才会有出路,事实已经证明,听王大爷的话至少不会出问题,要信就信到底,明年春节过后,登记,五一节以前,结婚!”结婚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是锵锵有力!

   “那,我倒是问你,你拿什么结婚?!”我坐在已经旋落到底的转椅上,仰视着小凌,有气无力地反问。

“婚,好结,有钱,办得好一点,没钱,办得简单一点,但是五一节以前一定要结,过了五一节想办法到广东....”小凌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广东那地方,不是你想去就去了的,再说了,我都44岁了.....”我弯背低头,嘟嘟囔囔,好像在说给自己听的。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我打听过好多人了,很多本事远不如你的,你的同龄人,都到广东赚了钱,有了自己的事业,你就甘心在这里干一辈子家电维修?“啪”,小凌怒目圆睁二次拍案!

“风吹着杨柳,哗啦啦啦,谁家的媳妇回呀回娘家....”,一台待修的接触不良的收录机,在小凌拍案的震动下,突然唱了起来。 

  “今天准备一下,染染发,明天到俺家见俺妈和家里人,迟早得见。”小凌好像被这破收录机提醒了。

  这该死的收录机,你不唱,说不定她还想不起来!





往事如烟 37


    一大早,还不到6点就起来了。过关斩将,俺从来没有心跳过,可是今天却有些怦怦跳,毕竟,毕竟是44岁的人了,还在42岁的时候,头发突然就白了许多,这倒问题不大,头发可以染黑,可是这模样,是没办法的,大老爷们也不能涂脂抹粉。对着镜子仔细看看,在这不大的脸上鱼尾纹、望山皱、唇褶邹、眼袋都蜂拥而上;年轻的时候,只要用力瞪眼,就是双眼皮,而现在,对着镜子把吃奶的力气用上,还是死眼皮,唉,沧桑岁月,人尽苍老啊!!

   都在想什么?!我就是我,如果不是这个样子,就不是我!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奇怪的逻辑。不过我还是把自己打扮得尽量年轻一点:牛仔裤、白色毛衣、红色羽绒服。“好是好,不过有点娘娘腔啊”,小凌给了一个满意的评价。

   小凌的家在青岛郊区,一个只有400户人家的小村庄里,距离我们所住的市区大约90公里。

依维柯车飞驰在二级公路上,我和小凌坐在前排,称她不注意的时候,我会对着司机的后视镜,反复用力睁眼一瞪一瞪的,试图恢复年轻时时隐时现的双眼皮,司机不时会对镜子瞟一眼,也是一楞一楞的:什么毛病?

   到了汽车站,还要换乘小巴,才能到达小凌的家。到了汽车站,我又买了一箱八宝粥、一箱老虎酒。多多益善,讨人喜欢。

小巴一路颠颠簸簸,“前面的那个村庄就是俺家啦,按惯例,每逢我回家,俺妈总是在村头接俺”。

     小村落渐渐清晰起来,“停车...!妈~~!”小凌看见了村头的妈妈,像个小孩子对着车窗外大喊大叫。妈妈也快步迎了上来:嫚儿,你回来了!

   小凌的妈妈比我大5岁,说起来,也算年轻,但是这几年来接踵而来的打击,使她苍老了不少,但是农村的体力劳动使身体依然结实硬朗。对我还是蛮热情的,呼唤着我名字的后两个字,大大方方的带着俺,沿着田间小路,直奔村子里。


    没想到的是,小凌的四个姨妈、二个舅舅都过来了。家里的热炕上铺了一张地板革,上面放了一张大大的炕桌,上面鸡鸭鱼肉菜应有尽有,热酒的壶里,酒香溢怡,那味道,至少是50元一瓶的好酒。

   小凌也有些意外:妈,您还有什么人没请来啊?特别嘱咐我:少喝酒,少说话,别出丑!

  我爬上热炕,盘腿坐在靠窗的上座,小玲的那几位姨妈眼睛只盯盯得看着我,大姨说:挺好的,像个韩国人!三姨说:对对对,俺这边经常有韩国人过来收辣椒,大蒜!你真象那个收大蒜的老头,经常带着个儿奶过来!

“说什么呢?!三姨!”小凌有点不高兴了。

    “是啊是啊,瞎说什么啊,比那老头好多了!”大舅赶紧弥补,但是有点越描越黑的感觉。

“喝酒喝酒”,二舅见过世面,提议喝酒,避免尴尬。按照山东人喝酒的习惯,三杯热酒下肚,有点忽忽悠悠的。小凌在我身边:“敬俺妈、和姨妈、舅舅一个酒啊!

  我急忙端酒,冲着小凌的妈妈、姨妈:“大姐、二姐、....”小凌拿起筷子,怒目圆睁,当当敲了我的酒杯两下:“姨妈家的大姐二姐有事情没来,就先敬酒再说吧!”小玲的快速反应,避免了一场尴尬。

    农村的夜晚,来得特别早,马拉松式的酒席结束梅多会儿,窗外一片黑暗与寂静。

   夜深了,依然可以听到隔壁小凌母女俩在窃窃私语。不一会,俺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抽泣声,是小凌?又像是小凌妈妈。





往事如烟 38


    我不知道她母女相偎相依说了些什么,我也难以想象她们为何抽泣。或许她们想到了小凌的不幸受伤和由此而产生的更大的不幸;也许他们想到了逝者,他们的亲人;也许她们在为未来担忧;也许在为小凌终有归属极喜而泣?也许......

   天还没亮,小公鸡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它的最后一个早晨,依然即高歌一曲,把我从朦胧中唤醒。继而,村庄群鸡齐鸣,家犬轻吠,农用嘣嘣车嘣嘣嘣的声交织在一起,自从14岁上山下乡半年以后,30多年没有听到这种农家交响乐曲啊!


   炊烟飘荡,火炕又渐渐热了起来。小凌和妈妈已经先我起床了,小凌在灶中添柴加草,鼓风助火,小凌妈烹蛋炒肉,手杖擀面。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鸡蛋手擀面端到了火炕上,小凌妈妈说:“你看这西红柿蛋面,这面条的面粉是自己去年收成的麦子磨的面粉;这鸡蛋,是自己家放养的当年母鸡下的;这西红柿是刚从蔬菜大棚摘的;”小凌妈妈说的津津有味。

“煮面的水也是咱们自家打得深水井的水,清澈甘甜,而且,用的是近20年的大生铁铁锅、烧得是柴禾,和用铝锅、烧煤作出来的面条味道也不一样!”小凌趁热打铁,继续鼓吹这碗面条的与众不同。

“最主要的是,这面条是妈妈亲手做的!” 该我发言了。

听到从我的口里说出“妈妈”两个字,小凌、小凌妈妈都很开心又有些拘谨和些许的尴尬。

中午,那早上“带头闹鸣”的小公鸡又成为盘中大餐,小凌家来了更多的亲戚,酒席以前,亲戚当中的女人们来了一个传统的恶作剧:对第一次上门的女婿要打地夯,警告未来的女婿如有不轨,会遭娘家人的惩罚:被四个女人仰面朝天抬起,然后往地下夯三下。如果反抗,更多的女人就会蜂拥而上.....

  经过小凌妈妈的斡旋调解,女人们同意象征性的在雪堆上轻夯三下。我被她们“五女分师”抓起来,一、二、三扔到了雪堆里!我满身是雪,小凌妈妈马上拿了一把扫炕笤帚扫掉我身上的残雪。全院子的人都热烈鼓掌欢笑,好象得了一块奥运金牌。

   “没办法,凡是女婿上门都在劫难逃,去年有一个自称是体校摔跤运动员的女婿,不服管治,被12个气大力蛮的女人差点捆绑起来;前年夏天,一名大学教师身份的女婿,痛斥女人们粗俗,结果差点被这些女人把衣服剥掉。”小凌为了安抚我,给我举了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案例。

   “那三个女人是专门干这个的”,小凌指了指正在笑的前合后仰的几个女人,身体粗壮,虎背熊腰,据说二百斤的麦子麻袋,轻轻的一抓就起来!但是,她们的分寸也把握得很好,只要你不反抗,就不会太尴尬,每闹腾一场,也得二斤点心,10个馒头。”小凌像一位民风民俗的解说员。

  亲友们朴实无华,女人们并无恶意,图个高兴,讨个吉利,咱也认了。

中午一顿酒足饭饱,我和小凌该回去了。和来的时候不一样,送行的人,浩浩荡荡。

前往送行的有:小凌的外婆、奶奶、爷爷、三个姨妈及其配偶(姨父)以及她们的子女,小凌的大伯、三叔及其夫人他们的子女,村长及其夫人、四五十人!我在村口作了简短的讲话:“尊敬的村长及其夫人;尊敬的爷爷、尊敬的奶奶、尊敬的外婆....”“哎哎哎,这是在村口,不是在飞机场!”小凌提醒我简单捷说,不要罗嗦。

   不一会儿,送俺到车站的嘣嘣车开进了村口,我和小凌爬上了嘣嘣车,“回去吧,俺到五一节还回来~~!”小凌在车上大喊大叫。而我,站在嘣嘣车上向送行的亲友们挥手致意!

   

“妈妈你不要这样,妈妈~~ !”小凌看见泪流满面的妈妈,大声地呼喊着。

       蹦蹦车颠颠簸簸,直奔大路而去。





往事如烟 39


    转眼之间,要过小年了 。在北方,过小年也是蛮重视的,忙小年,过大年,从过小年开始,就要准备好过大年的东西。儿时的小年,是一种期盼。然而,小年在我的记忆中却是一种永远的痛楚。母亲就是在小年的前二天去世的。依稀记得,妈妈去世的前一天,弥留之际,她提出要吃饺子,奶奶把饺子做好了,就那么一小碗,不到20个吧。妈妈把我叫到她的床前,亲口咬开了一个饺子,吹出了饺子里的热气,然后送到了我的嘴里。不懂事的我,贪婪的吃了起来....妈妈喘着粗气,用饱含泪水的眼看着我,她知道排行最小的我,喜欢吃饺子,而那年代,一年也难得吃上几次饺子。奶奶看到了,大声地训斥我,而后便泣不成声。

差2天小年,妈妈便走了。到了小年那一天,奶奶包了很多饺子。我和哥哥一个都没吃。过小年-饺子-妈妈-奶奶,我总是扯都扯不开。

最最好吃的是饺子;最最难以忘怀的是妈妈;最不愿过的、最难忘的是小年。

“哎,我说你在想什么啊?啊,哭了?!”“小凌把我从沉思中拉回来,我说:“ 明天是俺妈的祭日....”小凌听了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乱雪纷飞,我和小凌到郊外母亲下葬的叫做下庄的地方,这是一个荒凉的郊区,那片记忆中的墓群,已经荡然无存了,变成一片待开发的园区。“ 你还记得大概的方位吗?”小凌面对一片荒凉,有些茫然地问我。” “我只记得方向是在这个村庄的片西北方向。”

     于是我和小凌在西北方向找了一个土堆,小玲拿出了小香炉,一只鸡、6个苹果、4道冥币,这是小凌前一天特意去买的,一字摆在土堆旁。风雪中,好不容易点然贡香,“向你妈说点什么吧!”小凌把香递到我的手上。


    亲爱的母亲,我是您的小儿子福山(我的乳名)。母亲 ,您带着重病生下了我,虽然,从降生人间的那一天起,就离开您的怀抱,但是儿子知道,您是怕肺结核病殃及到儿子,才作出的不得已的选择啊。母亲,您在离弥留之际,话都说不出来了,却用力咬着自己的小拇指,牵挂着您最小的儿子啊。母亲,小儿子没有因为艰辛生活曲折的经历而痛,然而对亲娘的缱绻思念,是儿子心里不能承受之痛啊。因此我怕回忆,怯亲情,总是在冬去春来的日子里伤感、心痛。春天将要来到了,然而,纵使春光温厚、日月含情,我又去哪里寻找亲娘的温暖、母亲的爱抚啊!  

  母亲,您离开俺已有40年之久,40年来,儿子仍无法从失去母爱的的悲怀与伤感中解脱出来,母亲那消瘦、慈祥的身影也没从儿子的记忆中消失,不思量自难忘,儿寻母茔无处话衷肠。时光流逝,往事如烟,然而,母亲的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您依然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就生活在我的身旁,收获时,我想把喜讯告诉母亲,获得您的赞许;烦恼时,我要向母亲倾诉,得到您的安抚。梦中的母亲,飘然而至,时而将热气腾腾的饺子为我端上,时而,将我拥抱在怀中深情凝望;当梦醒来时,儿子知道,母亲早已升华之天堂,我只能遥望天际彷徨,天际那颗最亮的星星啊,就是母亲您,星星闪烁之时,是母亲在向儿孙们诉说衷肠,母亲,放心吧,为了母亲临别那一刻的挂念,我一定要努力,不使您失望! 

    风停了,雪花依然飘飘洒洒,天地尽是银装素裹。

   回到小店,那6平米的小店,我和小凌也张罗起来。猪蹄花生米、芥末鸡白菜、海带酥鱼、喜欢吃、易保存的过年菜做了一样又一样,用电饭锅炒的菜,虽不地道,却也有滋有味。这些菜,每份都要一分为二,另一份给女儿那边送去。

    小店里热气腾腾,五味俱全。晚上,俺泼墨挥笔写对联(文革练就的功底啊),左联是:小店创骏业马到成功 右联是:大志冲宇宙志在必得   横批是:暂停营业。昏暗中错将春节期间:“暂停营业”的纸条贴了上去,直到春节过后才发现。

往事如烟 40


    腊月二十五,一位纸厂的张老板找到门上,说自己二十八岁的儿子腊月二十八要结婚,慕名而来,要我为他的儿子主持婚礼。“钱呢,你开价,不过那天都是社会名流参加婚礼,电视台的摄影录像记者都在的,绝对不能搞砸了”,老板扫视着我的6米小店,鼻子嗅嗅小店的年菜味道,用那只戴了大钻戒的手指轻轻敲着我的柜台。

“老板放心,有三天的准备时间,我能够把您的婚礼准备好”,我急忙回答。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的婚礼,是我儿子的婚礼,概念不能马虎!”老板很细心:“绝对不能粗俗搞笑,但是要风趣幽默;绝对不能严肃刻板,又要显示出磅礴大气”老板用了只有主席诗词才用得上的“磅礴”一词。

   “没问题,如果您真的不放心,可以另请高明”,我也开始显示自己“磅礴”的一面。

   “好,好好~~!你开价!”老板双手鼓掌,扬手之间,右手腕上的劳力士表闪闪发光,左手腕上的大金手链子金碧辉煌,我不由自主地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15元的电子表:“700元!”我开了价。

    “不”,老板斩钉截铁,我正要说老板你不够磅礴,老板把鼓鼓囊囊的钱包往柜台上一拍,我给你1888元,咱图个吉利!”然后把钱包拿起来闻了一下,细心的老板发现柜台上有海带酥鱼的汤泎。

  “开个收据吧”,老板用熟练的动作点好了1888元,一看就是经常数钱的。我拿了一张红纸条,用美工笔,繁体竖写了收据,老板看了很开心:“果然是内行,塔妈的,予订了好几样东西,对方都是用白纸打收据给我,奶奶的!”老板又是妈妈,又是奶奶的尽情抒发。


  “啊呀呀,字写得不错啊,练过书法?行草啊?”“是行书,写得草了一点。”

   其实我一点也没有小看这位老板,他是一位能干的男人,更是一位好父亲,同样是男人、父亲的我,此时此刻,很是无地自容。

   腊月二八早上8点,奔驰600准时到达我的小店门口,使我感到意外的是,竟然又是老板本人来接我。“今天全看你的了,我要亲自检查一遍你的准备工作”,他从我的服装,到台词、甚至手势又一一作了复核推敲,有这种素质的人的确应该干老板,我暗自佩服。

   新郎长相不咋地,但是一言一行更像老板,比老板还老板。新娘却是宛如天仙一般的漂亮,让人过目难忘。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词:郎才女貌,不过这才,应该改为:财。


   婚礼在中国银行下属的宾馆大厅举行,88桌,座无虚席。中午12点以前,乐队高奏迎宾曲,当地广播电台的女播音员:一一介绍参加今天婚礼的贵宾:“参加今天喜庆婚礼的得有:原山东省政协委员、中国造纸协会副秘书长、现任造纸协会顾问、老年活动中心副主任史大林先生;原山东省外经委计划投资委员会副主任、现任市书法协会研究员、中国象棋全国锦标赛第三名获得者吴托邦先生.....其实,播音员念出来的这些人都是贵人,那“达官”是不会广播的。我惊讶地看到。大多数的来宾都是步入宴会厅的时候,顺手放下一个红包,但是,在VIP室里,老板则是把一个个厚实的红包送给来宾,来宾大都:“这样不好吧?”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红包放入腰包。

   这样的老板想不发财都难啊!

   正晌午时,婚礼进行曲在大厅回荡,新郎、新娘从加长林肯车上缓缓而下,礼炮鸣21响,“各位朋友,各位来宾,最最幸福的时刻来到了....,”广播员激动的向中国银行宾馆大厅内外宣布。我听着这词儿怎么这么熟,对了,老人家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的时刻,登天门城楼的那一瞬间的广播用词啊!

    有钱,什么话不能说?什么样的阵势不能摆啊!

   我使出浑身解数,按照张老板的思路,尽情发挥,赢得现场宾客一阵阵掌声与欢笑。当场有不少宾客要和我预约他们儿子的婚礼主持,张老板兴高采烈:“厉害啊!我告诉你,明年开春,咱们副省长的儿子要结婚啦,我马上联系推荐你当主持,主持、主持!”

   要么是为了炫耀自己,要么是酒起了作用,这些话,我是不会当真的。

   88桌,每桌888元。当天的客人没有那么多,老板把银行的员工甚至家属,宾馆的房客也请到大厅,就是老板的这一举措,给了我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住在银行宾馆的一位来自绍兴的老板,陶建华先生给我牵线搭桥,南下广东,从此走上摆脱贫困寒蝉的幸福之路,尽管不是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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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球脑袋(作者)
2楼

往事如烟 41


    按照我和张老板的约定,中午主持完婚礼、婚宴,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但是,酒席上有那么多的达官贵人,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席间,我连扫描加搜索,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可以有用的目标人物。

我信步走进VIP房间,据说里面都是市局一级的大人物,但是除了多喝了两杯酒以外,一无所获。

在大厅里,我看到一位身材魁梧,头发梳得铮亮、仪表堂堂的的中年人,看样子是位局级干部,我主动迎上去敬酒:“请问先生在哪个部门高就?”“我吗?这个这个这个…..”我不由一阵窃喜,看他讲话的样子是位大干部,因为,我见过的干部,讲话的时候都是:“这个这个这个,啊”,俗话说的打官腔!


    “我的工作是一人难成百人心的工作啊,甜酸苦辣我是尝尽了,很少听见大家对我满意的”哪官膜样的人继续说道。

我的眼力不错,是位干领导的:“是啊,干您这一行是很难做到让所有的人满意的”我赶快迎合。

“我干够了,正赶上银行招聘,我来面试通过了,”“什么职务?”“特一级”

原来这位先生是大厨。失望之际,我就要走出大厅,一位小个子的年轻人朝我竖起大拇指:您主持的老来赛!我一听话音,是江浙沪一带的。我坐下来,与他闲聊起来。陶建华先生,是绍兴人,我认识他的时候,也正是他的创业初期:回收电子元件的镀银引线,将这些镀银线发回绍兴家里提炼银,然后卖给银行或者首饰店,又回收了铜材,在当时利润相当可观(现在陶先生已经是华工电子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陶先生说:“我也不是住在中银宾馆,而是在对面的招待所里,中午听到外面热热闹闹,就凑过来看热闹,被他们拉到喜筵上了”。陶先生在得知我精通电声电子技术后对我说:“深圳福永镇的一位作喇叭的老板正在想找一位电声工程师,我回去给你问问!”彼此留了电话号码,寒暄一阵就分手了。

    陶的话,我听了,但是没怎么记在心上。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九九年的春节来到了。年三十,我和小凌又到市场上买了一些现成的过年菜给女儿那边送去。尽管不准在市区放鞭炮,我买了泥垛花、二踢脚,小时候最喜欢,又可望不可及的。那泥垛花,就是一块圆形的泥巴,象一个包子,里面有花药,点燃引信以后,就会窜出好高好高的烟花;二踢脚是一种引信放在中间的鞭炮,点燃以后会在升空的时候啪的响一声,而后鞭炮会尖声呼啸着继续往天空钻去,在高空进行第二次爆响。    学校的老师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们、我们的孩子:西方帝国的多级火箭、导弹都是剽窃了咱们中国的二踢脚技术,没有中国的二踢脚,就没有现在的多级火箭。

    年三十,俺把小店的两个柜台并在一起,把做的菜、买的菜、包括榨菜丝在内,足足有十几个,都摆了上去。王大爷膝下无子,要到初二女儿才会于王大爷老两口相聚。我和小凌硬是把老两口拖到了宇宙小店里。老魏家里一直不景气,好说歹说,也把他们三口子请了过来。小小店铺里“人满为乐”,酒醇菜香,欢声笑语。

王大爷依然告知俺:1、结婚;2、南下;3、弃电从文,第三条,俺至今没有兑现,不知是否来得及。

王大爷两口酒足饭饱以后先行一步回家了;而老魏,坚持要我和他下棋,如果我不输给他一盘,到天亮也不会回去的。

那年的春节晚会,全部采用现场演唱的形式,凡是开口唱歌都必须现场真唱。脍炙人口的歌曲《你是谁》就是这个晚会上首唱的。

     你是谁,为了谁……






往事如烟 42


    春节已过,冬天却不肯离去,春天姗姗来迟。春节过后,到五一的前夕,很少有人结婚,主持婚礼的生意在这段时间基本没有;春节过后,是消费的淡季,小店一天也接不到一个生意,真不知道干点什么才好,我和小凌都有点忧心。

     有些机会,是你想都不会想到的,正月十五过后,在婚礼上认识的一位房产部门的官员给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手里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要出手,价格只有15000元钱。官员的家属带领我和小凌去看房子,房子坐落在被称为贫民区的市西区苗园路,苗园西路是一条宽不过8米的小路,小路吭吭洼洼,两边排档小店煎炒烹炸的呛人的烟雾充满了小街,污水从坍陷的下水道口冒着气泡翻滚到地面肆意蔓延,路两边的十几座楼房,是早年城市改造首批的搬迁户,而我们要去看的楼房,那是一座25年前的旧楼,已经被内定为危房。楼房外的狭窄走道,化粪池已经没有盖子,上面盖了一块破水泥板,打开二楼的房间,一群老鼠瓷牙咧嘴,对不速之客表示了强烈的不满。房间内的墙壁已经斑驳陆离,墙上的砖头,用手就可以抠下来。厨房、卫生间的水管已经锈迹斑斑。此前,是一位卖扒鸡的小贩租用的,怪不得满屋的鸡味。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  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原来这房子是所谓的公管房,一直在这位官员的手中,当然官员早就住上豪宅了,房子一直是对外出租。那年,对公管房查得比较紧,已经有新房子住得,必须把公管房交出来,就是这样一个机会竟然阴差阳错的落到了俺的头上!官员当然是赚了一点钱,房子的确也很差,但是,这毕竟是一套房子,为什么会把这个机会交给了俺,个种原因,至今是个谜。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我们怎么会住这样的房子?”回到小店的路上,我中于按耐不住。

“那里住得不是人人吗?!”小凌反问道。

“可那都是些什么人啊,老弱病残、傻瓜智障、杀鸡宰鹅、小商小贩啊,咱怎么会住到这些人中呢?。”

  “你可以住到东区啊,那边1600元一个平方!”小凌说的东区,正是我的小店所在的区域,哪里是新市府、大专院校、宾馆、富人的聚集区。小凌说完这句话以后便长时间默默不语。

    即使是这样的房子,也不是马上到手,根据约定,先把15000元钱交给对方,要到5月份才能过户到俺的名下,也就是说,这房子正要住进去,还要等到6月份!

     回到小店,我和小凌都有一种莫名的略带酸楚的感动:不管怎么说,不管房子有多糟,毕竟再过3个月,有了基本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啊!

   “ 王大爷说要我们五一节以前结婚,原本的不到三万元的积蓄,买房子,就已经花去了近一半,这婚可怎么结呢。”

那就下半年再结婚吧,王大爷也只是个建议,为什么一定要。。。。?”

“你又来了,咱俩现在遇到大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啊,就算你不相信占卜八卦,王大爷是过来的人了,对事情有很独到的见解,事实证明,咱们按照王大爷说的去做,基本上都对了,咱不能改,5.1以前一定要结婚!”小凌提起王大爷来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1万元钱。。。。?”

“钱不是问题,我想办法,再说了,结婚的费用是没有边际的,有个什么条件,就结个什么婚”小凌很坚决地说。

“那就好,只要你不嫌弃就行。”我只好同意。

“3月25日,是我爸爸9年的祭日,我想咱们就那一天登记,”“为什么”?

“爸爸在世的时候,非常喜欢俺,经常说:俺嫚长得漂亮,一定看着俺嫚找个一米八的帅小伙,看着俺嫚结婚成家”,小凌讲得很陶醉,可是她全然不顾只有1.65米高度的的我,听了这话的感受。

   不过,我能理解小凌对爸爸的思念与感情。我就说好啊,咱们就那一天登记!

  3月17日上午,我记得很清楚,我和小凌正在小店里干活,突然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是前面提到的绍兴小老板陶先生!陶先生告诉我,去广东的工作,给我联系好了,是深圳市伟成鹏电子有限公司,在宝安福永镇,他让我马上与对方的徐老板联系,徐老板说要在电话里面试面试我,听听我的本事如何。我立即按照陶先生提供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徐老板的电话,徐老板在电话里有备而来,提了包括技术、管理在内的7、8个问题,我都一一对答,简单的、我清楚的问题就仔仔细细的创造性的回答,不太熟悉的问题就扯一些相关的理论蒙一蒙,在这之前,陶先生已经简要介绍了徐老板的文华程度并不高,不太懂技术。

   徐老板当场拍板,你可以择时过来,基本工资3300元,包你一家人的吃住。我把徐老板的话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只见小凌高兴的在边上举起拳头“耶~~!”,很少见小凌有这样的冲动的形体动作。中午,我和小凌请陶先生吃了辣子全鸡、配以浙江的花雕酒。酒足饭饱之后,俺和小凌又送陶先生回招待所,一再感激不表。

   回小店的路上,我和小凌手牵着手,途经白沙河畔,冰封在暖春的阳光下已荡然无存,杨柳又抽出了翠绿的枝丫,随风摇弋,严冬过后的草坪,几经践踏得小草又顽强的生长起来,流水潺潺,鸟语花香,冬天无可奈何的离去,温暖的日子来到了!






往事如烟 43


    我先一步起来,用新买的剃须刀把脸挂了一遍又一遍,如果能把皱纹刮掉该多好,因为今天要和小凌登记了,要看上去不会差的那么悬殊才好。摩丝、大宝、伯龙,能用得都用上去了,对着镜子仔细看看,觉得这模样,再怎么处理,也有点对不起镜子。摩丝掩盖不住日益蔓延的银丝,大宝也无法把脸上的沟坎抹平,那是沧桑岁月的凿刻,艰辛生活的写照啊!


    小凌淡妆素裹,看不到要结婚登记的年轻人常有的那种喜悦。她恭恭敬敬的点燃了一束供香,面向西南,高举过头顶:“爸爸,您终于看到女儿这一天了。。。。。。”一句话没有说完,便热泪盈眶。供香的青烟在6平方米的小店缭绕徘徊,继而飘出小店,扶摇直上,把小凌的忏悔、思念带给已远在天国的父亲。。。。。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眼前的这一切,我甚至觉得有些发抖。

我和小凌到了结婚登记处,那登记的**看看小凌,再看看我,又顶着小凌问:“怎么登记也要老人陪着?你对象怎么还没进来呢?”

小凌用手把我拖到前台:”“他就是俺对象!”我有些尴尬加气愤:“开什么玩笑?俺不像他对象吗?!”

像,像,太像了!把身份证、介绍信拿出来吧!登记员话里带刺。另外两个工作人员,放下手中的毛线活儿,盯着小凌:“你说多漂亮的女孩子啊,。。。。。” 照相30元,证书费40元,镀金连心锁120元,影集30元,要也得要,不要业的要。5年以后,孩子把那镀金连心锁玩破了,原来是塑料灌水泥的。


     结婚要有个窝。买得老房子还到不了手,我和小凌只好在宇宙小店附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月租350元,房子虽然还是蛮新的,俺还是把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虽然已经有磁粉、涂料等较好的粉刷材料,我和小凌还是选择原始的粉刷材料:粉土,那是一块白色的粉砖,用水泡开加入自己熬制的浆糊,调入一小瓶红色的的广告色,整个房间就是一个的淡粉色的,然后用最廉价的壁纸贴了周边的墙裙,经这么一打扮,整个房间充满了喜气。可是花钱不多,只花了200元左右。

    家用电器,我自己制作的落地机,在那时也应该是淘汰产品了,但是音响效果真的不错。电路一般,是OTL自举功放,末级功放用了4只3AD6 功放管,前置级用的是硅管,差分放大,有源低音提升电路,两个大音箱是在宇宙小店里用的,重新喷了一遍黑漆。音箱,是用梧桐木板做的,据说,梧桐木的分子结构中,就有一个发音细胞,对声音的渲染效果很独特。

    根据预算,电视机、VCD、不买了,是我的家电维修的好朋友阎建军送给我一台二手松下29寸电视机,和一台VCD。电视机已经老化了,整个图像偏蓝色,用阴极激活、适度提高灯丝电压、调整聚焦电压、视放管发射极加高频电容,综合治理搞了一个晚上,有效果,亮度要比以前好多了,图像不偏蓝了;这台杂牌的VCD,专挑好得吃,稍差的片子就马赛克、不读碟。组合音响,就这样组合起来了。就连门铃也是自己做的,不是扰人的电子门铃,而是电磁铁敲钢板的叮咚门铃,余音缭绕,煞是好听。

    结婚准备期间,几位好朋友见我的寒蝉状,老魏的发起人,凑集了2万元送到我家,我的朋友圈子里,大多是没有钱的人,他们能够做到这一步,我和小凌非常感激,但是感激之余,对集资,坚决婉拒,俺告诉朋友们,五一过后,就要到广东打工了,落脚以后,到广东安家,所以不想购置太多的东西,并非没有钱,云云。

   其实,我的情况,老魏最清楚,记得离结婚还有3天,那天,忙了一整天,晚饭的时候,几杯白酒下肚,老魏看着我和小凌制备的“新房”,指着二手彩电、几把联邦椅,竟然老泪纵横:“没想到擒龙俘虎的你,到了这步田地啊!”

  老魏的话加上二杯白酒激怒了我,我拍案而起:这步田地怎么了?!俺拾得起,放得下,能吃龙虾,也能吃地瓜,能做八抬大轿,也能钻人胯下,你以为俺永远会这样吗?”我又端起第三杯酒,一饮而尽:“姓魏的,你瞧不起我?等俺到了广东,再从广东回来,你再看我,我,除了老婆孩子,家里的一切、家具、电器,全是进口的!”酒精鼓励我对朋友放肆。

   “我呸!你有多少钱,我才不眼馋呢,我是心疼小凌,跟了你这个混帐东西,受,受一辈子罪!”老魏借着酒劲,强力反击,竟然用了“混账东西”。

    老魏这一席击话中了我的最痛处。

往事如烟 44


    新房终于布置的差不多了。客厅里,在天花上,横七竖八挂满了色彩艳丽的纸花装饰、形态各异的气球,加上红蓝黄三色灯管,把室内装点得五彩缤纷。虽然买不起沙发,但是,一排联帮椅到也蛮大气,在五彩灯光的照耀下烁烁生辉。


   卧室里,崭新的双人床上一条印有红双喜的绿色床单十分醒目,那是小凌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小玲的外婆保存下来的宝贝,纯棉制品,四周都是棉线编成的一个个线簇,这床单,一下把我们带回到50年代。它寄托着先人的深情厚意,我和小凌都很喜欢这条床单。缺憾的是,崭新的双人床在搬进房间的时候,在床头上碰去了一块皮,漏出了内部的真面目,这床,外表是贴的木纹纸,里面就是一堆刨花板之类的烂木头,只好在那破皮之处挂一个小狗熊之类的卡通挂件遮掩。

    我庆幸我学会了无线电技术,你看,二手的老松下彩电到了咱手里,色彩依旧艳丽,图像仍然清晰,又焕发了青春,也体现了中日友好的情谊(这都那跟那啊)。杂牌子的VCD虽然出身贫寒,来自街道小厂,也被咱调教得很听话,也不再挑肥拣瘦,乖乖的播放着美国大片。自制的落地机,全然不顾自己土里土气的样子,从低频到高频竭尽全力,尽情发挥,时而浑厚高亢,时而细腻委婉,很是为自己、为主人争气,使那些鄙视它的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我和小凌一起欣赏这这一切。“咱的技术可以吧?人家不要的东西,到了咱的手里还是好东西!”我好久没在小凌面前系统地展示自己的才能了。

“哎~~!你的确很厉害!”小凌长叹了一口气说到:“你对眼前的这一切不应该只是满意,应该感到....”

“自豪!”后面的话,小凌不想说了,我立即补上去。

“脸红!”小凌扔下的两个字,掷地有声。

小凌的小-姐妹们依然在一边说笑,一边剪刻着大小不同、花样不同的喜字,四处粘贴,帮了一天忙得我的学生、小伙子们也因为小-姐妹的存在而久久不愿离去。

    老魏,工厂倒闭以后,没事可做,就凑钱买了一部三轮蹦蹦车,在城郊结合部跑点运输,效益还不错,这些天为了我的新房,他自己的活儿撂下不干,天天靠在俺这里,把他忙活的够呛。明天俺就要结婚典礼了,老魏显得格外兴奋,提前穿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袖口上“金利来”的标签赫然醒目,“在专卖店里买要2000多元一套,我在批发市场只花了170元!”老魏像中了头奖一般,挥舞着带有金利来标签的袖口,自吹自擂,大家都笑成了一锅粥。

夜深了,帮忙的朋友们都渐渐离去。

“现在,手头上只有700元钱,明天的喜筵,估计在10桌左右,咱们在饭店交了500元定金,如果算上香烟、酒类,这点钱肯定不够。”小凌不无惆怅。

“那,我再出去借一点?借钱,我还是有地方的!”我急忙献出我的锦囊妙计。

“到这个时候了出去借钱,你就不要面子了?”小凌坚决反对。“我给我妈打个电话,看看让她明天给我送过来500元”

   远在80多公里的妈妈的电话拨通了:“妈.....,没什么,我只是问问您睡了没有.....真的没事。”

   钱的事,小凌终于没有开口,把电话挂掉了。

   “你又哭什么呢?我想办法就是啊!”此时此刻,我也没有了主张。

   都下半夜了,听小凌呼吸的声音我知道,她一直没有入睡。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一阵敲门声把我和小凌惊醒。

   “是我,嫚儿,开门!”

    妈妈来了。





往事如烟 45


    小凌妈妈是乘第一班车赶到的。小凌把妈妈迎进屋内即泪如泉涌,我在一旁也无言以对。

“这不是搞得挺好的吗?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跟妈妈说”,妈妈安抚着小凌。

“妈,是挺好的,只是见到您就控制不住”小凌迅速抹去眼泪,对妈妈笑脸相迎。

妈妈看着厅里那29寸的松下彩电:“这么大的彩电啊?”

我一看妈妈欣赏这台旧彩电,应该是显示自己的机会:“这是一台二(二手彩电,我把它修好的).....”

“这是一台二十九寸的彩电”小凌知道我想说什么,赶忙把我要说的话堵回去、转了弯儿。

“哎,和俺那个时候结婚的相比,真是天上地下啊!”小凌妈妈一边看着天棚上的彩花气球,一边喃喃自语。

“是啊是啊,妈说得对,人家有的咱都有,人家没有得咱也有!”夸新房搞得好,妈还是第一个,我神采飞扬的应答妈**夸奖。

“什么东西你~有,人家没~有?”小凌眼睛乜视着,慢斯调理的问我。

“当然有啊,那个,那个,敲钢板儿的叮咚门铃、还有,无线麦克风,还有,遥控台灯”,我瓣着手指,把自制的小玩意一一陈列出来。

“还有呢”?

“还有,对了,还有卫生间的声光控灯”,那是我自己用光敏电阻、咪头、555电路、双向可控硅自己制作的。

还有!我越说越激动:“我自制的负离子空气清新机,妈,您试试看,把手心靠近放电刷整个手感觉凉飕飕的!那就是负离子产生的新鲜空气!”

“哈哈哈,你能不能来点大的,比如桑塔纳什么的?”小凌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笑得前合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不管怎样,小凌能够高兴就好。

不出所料,小凌妈妈带来了钱,带来了1000元钱。

按照当地的习惯,新郎要在中午之前到新娘的家里接新媳妇。但是,小凌妈**家离这里80里路太远了,车接车送费用太高。于是就决定就近、在小凌朋友的家里,作为娘家。  

婚庆的司仪是我的同事卫东,公司破产以后,卫东干上了专业婚庆司仪这一行,长相虽然不咋的,但是有一幅摇滚的好嗓子、弹一手好吉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参加文艺汇演,关系不错。五一以前这个月,是婚庆生意的黄金月,卫东毅然放弃了一个可日进千金的婚礼主持机会,到我这里,而且分文不收。

早上8点,出发的时间快要到了,约定的4部轿车,只来了3部,另外一部竟然在来的路上抛锚了!“还好,要是接新娘的路上抛锚那不是糟糕啊!”老魏比俺还要着急:“这婚庆车队不能单数啊!这怎么出发啊”!

“这样吧,我把我得嘣嘣车稍加打扮,也算一辆,也凑个整数吧,咱也来个别具一格,在后面压阵!”老魏还真想得出,把留给第四辆轿车的大红绸、气球三下五除二就装到了他的嘣嘣车上!

“可是你的车进不了城区的,万一交警卡住你怎么办?”

今天是婚礼,交警会网开一面的,你没看电视上讲,北京有一家结婚的,用的是马车


人家北京的警察都不管,还向马车敬礼呢!

也不知道老魏讲的是真是假,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几个小伙子争先恐后的爬到嘣嘣车上,作为一种乐趣,负责在车上扔喜糖、抛硬币,讲好了,开到有交警的十字路口就下车来。

8点58分,迎亲的车队,用老魏的话说:好好歹歹(浩浩荡荡)出发了,蹦蹦车,嘣声震耳,烟雾腾腾,而车上的气球、彩绸则随着蹦蹦车的颠簸在烟雾中迎风飞舞,构成一幅独特的景观。前面负责录像的我得电视台的朋友宏春兄弟,大声咋呼老魏:加油门,把烟雾放的大一点!大一点!天哪,拍战争片啊!我在第一辆车的后视镜上,看到了这一切,在哈哈大笑,却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车队缓缓经过白浪大桥,那是一个交通要道,我紧张得看着交警的反映,没想到交警看到这个三加一车队,开怀大笑,老魏竟然向交警频频招手致意:辛苦啦,交警兄弟!那3个交警也向老魏挥手致意:快走吧!

车上的小伙子小赵飞身跳车,把3大包上好的喜糖喜烟送给三名交警,却礼不恭,何况几包糖果,他们笑纳了。

由于车队减速,后面另外一队结婚的车队8辆车也被压在后面,摄像的朋友不失时机地拍下了有俺打头的10几辆婚车首尾相接浩浩荡荡的镜头。

新娘家,安排小凌的好友郑丽的家,郑丽的妈妈十分了解我们的状况,可谓尽心尽力,一周以前就把家里粉刷了一遍,还特意把老两口的卧室装扮了一番,备了一桌酒菜糕点水果,小凌及其家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一个简短的仪式和一个比较规范的“抢新娘”游戏和讨口彩的问答以后,我接小凌上了第一部车,问那司机才知道,那是一部老式的二手奔驰车,小凌说,名牌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以后咱们有了钱也买一辆!我说:不,要买就买两辆,你一辆我一辆,到市场买菜再也不用跑那么多路啦!我又把刚才在路上途径白浪大桥的一幕说给小凌听,小凌也笑得不行:这样三缺一改成三加一的车队很少见啊!

婚礼以及喜筵在被称为贫民酒店的橘子园酒店举行,这家酒店规模很大,酒菜的价格相对低廉,喜宴一桌只有370元钱,荤素搭配、有鱼有鸡有肉,只是档次低了一点,连辣椒炒白菜也算一个喜菜,汤菜,则是萝卜炖排骨,跟单位里的伙房水平差不多。


这天,在橘子园举行婚礼、喜筵的竟然有8家,毫无疑问在这里举行婚礼的,不是贫农就是下中农!举行婚礼的大堂,楼上楼下,都被人家预定在先了,俺的婚礼只能在酒店的院子里进行,应该算佃户之列。

卫东主持的婚礼套路我很熟悉,因此与他配合互动,笑声不绝,又无尴尬,在杂噪的环境中,婚礼只用了10分钟左右,就步入宴会厅了。入喜筵的曲子通常使用婚礼进行曲的旋律音乐,这天,连这首曲子的碟片也忙不过来了,酒店方面紧急告知说只能给放《迎宾曲》,也就是我们在纪录片中经常看到的国际友人步入人民大会堂常用的曲子,虽然离婚礼的内容远了一点,倒也四面威风,我也同意了,没想到只放了二三句,碟片就卡住了,我有点火,酒店的主管有点急,说,没关系,我们还有预备的曲子,那曲子一放,差点没给气晕,是:《我们走在大路上》,踏着这个曲的点进入宴会厅,岂不是要正步走,按气愤地说:“你还不如放一首《志愿军战歌》好了” ,“那个曲子我们也有啊,地道战、地雷战的插曲都有!”

我和小凌在事先就商定尽可能少的张扬,,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 ,中午的喜宴只有双方的亲戚,亲戚的事情好办,弄个一二桌就应付过去了,关键是晚上,过去的同学、单位的同事、**的朋友都将在晚上出现。

按照议程的安排,下午到公园游园,看得出小凌无心恋游,在公园的假山上,他把我拉到一旁,问:今晚朋友来的多,会不会有问题?“

“发出的喜宴请帖98份,也就是说,晚上的喜宴加上帮忙的朋友,只要12桌绰绰有余。12桌要近6000元,现在手头上只有3000元,押金500元,尚缺:2500元,估计参加婚礼的人90人以上,70%的人每人送50元的红包,就是。。。。。我拿出计算器:70乘以50,有3500元,付账有余。”我把计算器放在小凌的眼前,3500赫然醒目!

小凌长舒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假如到时候钱不够,我还有备用的方案”,看得出小凌对我的精心计划、周到安排还算满意,于是,我继续发挥。

“什么方案?”

“我估算了一下,今晚的啤酒要消费掉大约300瓶,啤酒瓶是每个押金0.3元,300个酒瓶就是900元……”

“美得你,是90元”小凌说:这就是你的应急方案?

“还有,装水果、啤酒、喜糖的纸板箱至少有60斤,现在的回收行情是......”

“算了吧你!你收破烂的?今天上午,郑丽妈妈给了我一张银行卡,是老两口的退休工资积累,里面大约有4000元,应该可以应付今晚的费用,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我接过银行卡,小心翼翼的放入我西装内的口袋里,拍了两下,又按了三下。

关键时刻,还是小凌想得周全!

我站在公园的假山之巅,双手卡腰,极目望去远方,长舒了一口气:“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扯得上不?),这一关,总算过得去了!”

下午的游园,一直到5点半,应该到橘子园酒家,迎接晚上的客人了。橘子园门前熙熙攘攘,8对结婚的新人亲友拥挤在门口迎宾,参加喜宴的“八方”来客,进了大厅,楼上楼下,都不知道坐那儿,有的甚至做错了,我这边有一家三口都吃了一半,才知道做错了地方、吃错了饭,又跑到楼上重开张。

我的婚宴在楼下A区,一个15张桌子的空间,摆了12桌酒菜,还有3桌的空余,应该没什么问题。不一会,15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却越上越多,酒店的主管大声的质问:怎么回事儿,你这边的人到底有多少?!

   我和小凌赶紧赶到来并登记处,也是收红包的地方,一看傻眼了,大约70多个原单位的工友同事拥堵在门口,一点不假,全是本单位的,自己人!工友们一看到我和小凌,就七嘴八舌的来了:“小凌,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喜事不告诉一声啊?”我原来是厂部的丁大姐向来快言快语,挤到我跟前:“你直接目中无人啊,啊!”扔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里面都是5元一张的20张)扭头就走了!

那怎么办?一下来了这么多的计划外宾客!我爬到小凌的耳朵上:“没关系,我刚才看了,他们每人最少的放下了60元红包!” 

“ 说什么啊,赶快安排他们如何入席啊!”小凌情急之下竟然踢了我一脚!

酒店主管说什么也安排不下这70多人,只能其它宴会区里撤走一桌安排一桌。那要到几点钟啊?!酒店主管急中生计,跟相邻的江山饭店协商,在江山饭店安排5桌,但是条件是每桌再加50元!江山饭店是一个小店,专门卖羊肉油饼的,生意原本清单,也就接下了我的后来的同事们。不过这5桌的菜实在是凑不到10个菜了,炖萝卜又来了炒萝卜,最后又要上一个白糖拌萝卜,在工友们的强烈抗议下,改成了全乳羊,由于大量的啤酒陪伴,是乳羊还是奶奶羊,无人知晓。


    老魏的蹦蹦车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晚上6、7点钟了,又到烟酒批发部拉了一蹦蹦车啤酒、糕点、糖块,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总算应付过去了。

楼下的B区,来自动力机械厂的一对新人的婚宴进行得不顺利,本来只有7桌,可能是酒配得少了,其中一桌年轻人酒意未尽,再向主人要酒未果,便借着酒劲大闹起来,吵得大厅一片混乱,新娘被气得直掉泪,新郎则举手无措。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对下岗的年轻人,家又不在本地,家境不咋地,双方父母也因故没有到场,在酒店举办喜筵对他俩来说,已经是竭力了。

看到这一情景,我这边啤酒有余,小凌让我送给了他们一箱啤酒,事情才得以缓和。

大约晚7点半,喜筵进入尾声,这时,饭店外冲进6、7个手持大编织包的蓬头垢面的“家伙”,老的老小的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喜筵上剩下没吃的馒头、水果、啤酒瓶、纸板箱一扫而光,装入事先准备的大包里,迅速撤退!其中一个小子还拿起一个馒头在红烧鲤鱼汤里狠狠的沾了一下,一边大口吞咽,一边紧急撤退;一个看上去50岁左右的,看上去视力很差,高喊着:刀枪不入,专门搜刮馒头,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给我放下瓶子!三毛钱一个啊!”我大声喊叫,等我反应过来,这帮 “包徒”早就逃之夭夭。

“这些人,你拿他没办法,他们抢的是你吃剩的,用剩的东西,派出所也不管”服务员告诉俺。

动力机械厂的那位新郎,面对“包徒”,突然判若两人,反映超敏捷,飞身擒“徒”,硬是追回了几十个酒瓶,十多个馒头!虽然气喘吁吁,却也神采飞扬,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我和小凌送走了客人,要结帐了,一个意外的情况,酒店方面说结账不刷卡,要付现钞!

“我无论走到那里吃饭都是刷卡的,你这里怎么就不刷卡呢?”我甩动着郑丽妈妈借给的银行卡,手上的纯铜戒指把酒店的柜台玻璃敲得咔咔响!但是,酒店方面还是礼貌的坚持要我付现金,酒店经理道出了其中的奥秘:先生,您的宾客今天送的红包,足够您付清今天的全部费用!”原来这酒店对在这里举行婚礼喜筵的就抱有三份戒心,一直盯着我们,连客人的红包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无奈,我和小凌到酒店的工具库房里,拆红包、登记、数钱。红包大多在80-100元之间,也有只放20元的有4份,超过200元的只有6份,超过400元的只有两份。

一个用红纸粘合的红包引起小凌的注意,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小凌姐,我离您办喜筵的酒店很近,但是我没有进去,我现在一家个人书店打工,一个半月了,工资到现在没有发下来,前天老板发给我们每人4瓶可乐,我已经把可乐送到您的新房去了,算是一个表示吧!

惠琴妹。

小凌凝视着这张小纸条:“惠琴今年也26岁了,到现在也没个归宿。唉!”


“本次总共拆包167个,喜资11690元;酒席一共21桌,每桌加上烟酒糖果折合成本479元,总的费用10059,本次喜筵净赚,净赚。。。。。”我尽量不用计算器:“净赚1631元!要是那374个酒瓶子、16个纸板箱、69个馒头,已经咬开、一半的不算,如果没有被抢走的话,还会增200多元啊!” 

我对我自己很吃惊,一口气爆出了一连串真实有效的数字,看来,我的专长不仅仅局限于无线电!看着计算器上的1631,俺的双眼放出异样的光芒!俺反复念叨着:“1631,1631……”

“这些钱是赚的?!是债务啊。你呀你,将来一定会成大事的!”

    小凌不知是在赞美还是讽刺俺。

往事如烟  46

    和酒店结算完了帐,送走了几位喝醉酒的来客,已是晚上8点多钟了。要回家了,老魏给我和小凌招呼了的士,几位铁哥、铁姐朋友们则爬上了老魏的蹦蹦车,可是小凌执意不肯打的,也要上老魏的蹦蹦车,我也觉得蛮有意思,就一起爬上了蹦蹦车,车上的朋友们为此儿一阵欢呼!蹦蹦车在夜幕下启动了,这时候,蹦蹦车的“音响”上响起了《我们走在大路上》的歌曲,“你哪来的这带子啊?” “俺不小心把酒店的带子给带出来了!” 老魏有点得意扬扬,原来老魏在忙乱之中,把酒店的带子顺手牵羊放到了自己的蹦蹦车上。蹦蹦车上的所谓音响,我给老魏设计制作的,一个随身听,外加一个功放器而已,有一对6吋半的喇叭,12v供电,声音还是蛮大的。   

老魏唱歌五音不正,但是却扯着嗓门高歌,把一首高亢激昂的老歌唱得如鬼哭,似狼嚎,惹得车上的朋友们笑声不断。

    

    回到新房,四邻八舍的乡亲们都赶来闹洞房,抢喜糖。原本是要新郎扮演的鬼子进村的鬼子的脚色,人家老魏主动化妆,把自己装扮成鬼子,抱个笤帚疙瘩在新房里“八个亚路,死了死了的有”喊个不停,叫人哭笑不得。

     凑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小凌妈妈把八个“大菜”(从酒店里带回来的)端出来,款待坚持到最后的朋友们,并且每人一个红包,里面装了100元钱。但是,朋友们没有一个肯接的,铁哥们、铁姐妹的深情厚谊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和小凌感激之余看到妈妈已是热泪盈眶。

     第二天,我和小凌又对帮忙的朋友们一一回谢,整个婚礼虽不阔绰气派,倒也不失体统、 没丢面子。回谢之后,手中的钱已是所剩无几。

按照计划,我应该准备启程前往广东了。

      广东,早在十几年以前就一直想过去,一直就没成。如今,45岁了,又要离开一家老小而且是打工,心里反而多了几分苍凉。

“我真的没出息,都快50岁的人了,又千里之外去打工。。。。”

“别那么说,这个年龄出去打工的是不多,但是这正说明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啊!”小凌显然是在安抚我。

“是啊,凡大气者,必晚成,你看看美国的里根72岁才干总统,我还比他小27岁呢!”听小凌这么一说,我陡然兴奋,把里根搬了出来。

“可是人家里根45岁的时候已经是好莱坞的著名演员了,而你充其量是个家电维修技术员啊!”小凌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广东,千万不要再去搞什么电器维修之类的,累死人,也只能混个填饱肚子”小凌突然话锋一转,非常认真地说道:您女儿今年夏天就要读大学了,3万多元的学杂费要准备好;6月份咱们那旧房子到手了,也得简单的装修一下,1万元总要花费吧?还有,咱们的小宝宝。。。。。”

“你放心好了,我到广东打工最多干半年,就会干起自己的事业,半年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工厂,我把你接到广东,你当总经理,我当副总经理。。。。。”

“你~,感冒了?”

“没有啊”

“可我怎么听你这些话好像是发烧在说烧话啊!”小凌总是时不时地对俺调侃、挖苦一下。

“我提醒你,广东那地方,“新生事物”很多,你要好自为之啊”小凌话峰一转,扯到敏感话题上去了。

“你放心,我学习、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最强了,马上就会学会的!”

“什么呀,我是说那种乱七八糟的“新生事物”!

   “新生事物嘛,难免有点乱,乱我也会学习接受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是说,你不要到那种”“OK”“酒-吧”“洗-头-房”“桑-拿”那些鬼地方!!” 

“你呀真是的,我没钱,那些地方让我进去吗?!”我一边说,一边把在地摊上新买的15元的‘意大利真皮钱包’扒开来:一张到广东的火车票、10元一张的160元现金,那是前往广东的全部盘缠。

“这么说,你有了钱就可以进去啦?!”

“你真是的,有了钱哪里进不去?再说了,我真要有了钱,也不会去那种低档地方啊!”

“那你去那儿?”

“多着呢!希尔顿、香格里拉、洲际、万哈姆、万豪、精选国际、雅高、喜达屋......” 

“那你趁早那里也别去啦!”小凌夺过握手中的钱包扔得老远!160元巨款从钱包里滑落出来,飘飘洒洒,满地都是10元大票!

“ 开、开、开个玩笑,何、何、何必当、当、当真啊!”小凌竟然动了真气!我急忙道歉,一边道歉,一边俯下身来满地捡钱。其中一张被风吹到了床底下,俺跪在地上,用扫把扫来扫去,总算把那10元钱扫了出来,反复点了3遍,16张不多不少。小凌看俺夹着扫把灰头土脸数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看你呀,夹着扫把,就干这个正好。”

新媳妇回门之后,婚后第四天,小凌到当地的义乌批发市场买了一个带轮子行李箱,27元钱的鳄鱼牌衬衣,9元钱的金利来领带;35元得“老人头”皮鞋;结婚穿得130元得一套涤纶西服;小凌都一一收拾到行李箱里:“等到了

    广东车站的时候,再换上这些,要体面一些,别让人家笑话”!

知道我喜欢吃辣椒,炒了一瓶顶级的红辣椒,吃一小口就会辣的浑身冒汗;一瓶虾酱炒大葱,是下饭的万能菜,从小喜欢吃。

我眼睛直盯着我的工作台上的:万用表、电烙铁、自制的稳压电源、信号发生器、电路图集、电子报合订本。

“你想都不要想,这些东西你再带上去,真的就没前途了,你要彻底放弃!!”

“俺才不带呢,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俺去广东是要打江山、创事业、当老板的,还搞什么维修啊” 尽管头发不长,俺还是向后甩了一下,这时一个男子汉踌躇满志时常有的动作。

得要走,三六九。5月9日 下午17点40分就要乘 青岛---广州的特快车去广东了。

一大早,小凌到菜场买得海虾、海蛤、这是俺最喜欢吃又舍不得吃的美味。老魏两口子、王大爷两口子、小凌的几位好朋友都陆陆续续赶到,特别是没有参加婚礼、留纸条、送可乐的惠芹也赶过来了。

和平时不同的是,他们到我家都没有买什么东西:“这不符合他们的处事方式”我暗自思忖。

“哥们,你要远赴广东了,到底是有本事啊,我老魏这辈子还没出过咱这个市呢!俺6个人商量一下,买东西给你未必实用,所以就。。。。。”老魏的手有些颤抖,从红包里拿出了1200元钱!

“是啊,俺都知道你和小凌姐的情况,还是钱比较实惠,不多,凑一凑吧”惠芹说。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紧紧地抓着1200元,激动地说。

“大家的心俺领了,钱,绝对不能收…..”小凌用满是面粉的手不住地抹去脸颊的泪水:“惠芹妹,你已经近2个月没发工资了……” 

“前天,老板给俺发了一个月的工资,我没成家,没什么开销…..”惠芹认真地解释着。

午餐,盐水煮虾丰登红艳、肉嫩味鲜;酸辣土豆丝红白相映、酸辣极致;拔丝苹果外酥里脆、甜丝缠绵;芥末鸡丝辣攻五官、欲罢不能;将煮虾的水滤过以后,搭上鸡蛋花、丢几颗香菇,麻油少许、香菜末多一点,就是美味的面条卤汤,虽不丰盛,却也色香味美。


    席间,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更多的是畅谈俺到广东以后的前景。惠芹说:以大哥的本事,到广东建立自己的公司不在话下啊,站住脚以后,别忘了给俺介绍个工作啊!”

老魏说:“你老兄搞起公司来,我去给你开车,准是不行给你看大门也好啊”

“怎么会呢,那时候老魏起码是车队队长;惠芹妹妹就干行政经理…..” 

“扯了吧,你?!这打工生涯刚开始,就封官许愿了?小凌制止了俺的酒后演说。

此刻,小凌和俺更关注王大爷怎么说。

“王大爷,俺去广东发展……”

“不是发展,是打工”小凌马上纠正。

“对,俺去广东打工,您有什么建议啊,王大爷?”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王大爷的见解。

“是个好的开始,但是不会一帆风顺”,沉默良久,王大爷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字一句的说道。“请问会是哪方面不顺利呢”我急忙吐出已经入口的拔丝苹果,盯着王大爷问。    

“这个我说不准,但是你到广东应该劳作3年,才会事业小成”王大爷一边解说,一边摆弄手指,屈指掐算。

“啊?!劳作3年?才、才会事业小成?”我急得站了起来:“那,我半年成功的计划部就泡汤了吗?” 

“没那么容易啊,懒惰是属蛇者最明显的特性,也是他真正唯一的敌人。”王大爷开始谈他的理论。

“可是,我每天6点起床,11点才睡觉,还算懒吗?”

“是说,属蛇的行动总是迟缓,每天必须与自己斗争很久,才能使自己开始行动,虽然心底常有很大的野心,但只有意志仍不成事,属蛇者必须每天与行动之神对抗,才进入现实,改变处境。”王大爷振振有词的阐述他的观点:“行动迟缓于意志、计划的人,很难突破!”

“但是,我事实上应该属马……” 看来,属蛇是没多大希望了,我想起了我小的时候,奶奶曾经说过我的年龄再报户口的时候多报了一岁。

“不管属什么,三分命运是注定的;三分机会是可遇的;四分人为是可求的”,王大爷抛出了一个三三四理论:“还是那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计,好好干,动脑筋,你会成功的!”

“对对,成事在计,这还差不多!”我接连吃了两个盐水煮虾。

    应老魏的“最后要求”,开战3局,我输了2局,因为以老魏的脾气,若果他输掉2局,我就甭打算走了,如果3盘都输给他,他会认为你漫不经心。“平时一直不好意思赢你,要分手了,看看我的真本事!”老魏说这话,自觉赢得不地道,就来一个不地道的结论。

无论怎样说,老魏是我的穷哥们,好兄弟,特别在我困难的时刻所展示出来的淳朴与真挚,俺是不会忘记的。


    该起程了,小凌、朋友们执意要送我到火车站,于是一起坐上老魏的蹦蹦车,为躲开交警的盘问,蹦蹦车走外环路,辗转迂回到达了火车站。

车站只允许一个人送站上车,只有小凌买了站台票,送俺上火车,她坐在俺的身旁:“吃辣椒不要太多,容易上火;吃虾酱也不要太多,那东西太咸;在火车上不要打电话,贵。

车要开了,小凌在车外继续:“还有……,还有,到了广东的单位记得,讲话不要结巴;还有,到了终点站要记得下车。”小凌知道我有乘车睡觉的习惯,有一次去济南,一觉醒来到了兖州。

“好的,你放心吧,结巴,俺不是已经改、改、改了嘛! 不到终点,我是不会下车的,到了终点,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夕阳西下,火车徐徐开动,驶向暮色。

     极目望去,前面一片苍茫。

往事如烟---48


  火车在昏暗中开开停停,不情愿的向前爬行着,时而发出凄厉的嘶鸣。

   走南闯北20多年的我,突然对火车是如此的陌生。

   我的邻座是一位东莞的大嫂,大嫂是到青岛看望当兵的儿子。我的对面是3名在广州读大学的女孩子,五一节到青岛玩,返校。

   大嫂说起她的儿子,夸个没完:“我儿子长的比你高多了(和我比什么身高啊,我才166mm),比你粗壮多了,虽然比你黑,但是,男人长得白,好好讨厌呢!”

对面的3个女孩子听了都哈哈大笑,大嫂越发来劲:“真的,以后你们找老公要找高、棒、黑的,那才像男子汉!(指了指我)像他这样,哪象一个男子.....” 

   “我招你惹你了?老拿我说事儿?!”我真的火了。

   沿途的交谈中得知,大嫂原来也是北方人,东北大庆那圪塔的,3年前和丈夫到东莞开了一家东北饺子馆,在广东扎下了根,有了房子,有了车,不过儿子不是很争气,考了青岛的大专,用大嫂的话说,“儿子的大学不一般,又大,又专所以叫大专。”


    火车钻入一条很长的隧道,两边的灯光急速向后退去,啊,时光倒流,我的思绪霎那间回到了童年,那充满辛酸、苦难的童年,想起了妈妈在离别人世的那一刻,那充满牵挂与期待的眼神;想起了隆冬数九在上学路上,雪水灌进破烂的鞋子,冻的不会走路被老师背到学校的场景;想起从小学的整整5年里,连个书包都没有,衣不遮体,被同学们讥笑;想起在5年级班里普选为被选为班长,却因为我的衣服补丁太多,有损形象而被班主任否定;想起才15岁就到铁工厂干铁匠、赶马车;想起成年后的坎坷……


    就生活而言,苦难多是由于贫穷,贫穷是苦难的最大的根源啊。

如果说少年受穷归咎于时代,归咎于父辈的无能与无奈,那成年以后继续为贫所困,既不能怨天,更不能怨人,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啊。再想想自己,是无能还是无知、无智、还是无志?45岁了,早干什么的?

软软的面饼卷还有余热,里面卷挟了辣椒香椿炒鸡蛋,我拿起饼卷狠狠的咬了一口,由于操作失误,饼卷底部没有封严,香椿炒蛋的汤汁从饼卷的底部漏出,溅到了身上,很是狼狈。

我气我自己:经常犯这样的错误:忽视细节,不重小节,造成尴尬、被动。改也改不了的毛病!

于是俺又紧紧地抓住饼卷又从漏汤的底部狠狠的洗了一下、咬了一口,结果一块鸡蛋又从饼卷的上端弹掉了出来,掉到了我邻座的腿上,“哎呀呀,你怎么吃啊,没看到啊,注意点点好不好,你吃饭也不如我儿子利落啊!”。那位南方大嫂极不自在,嘟嘟囔囔近5分钟,又拿我说他儿子的事,我急急忙道歉。

吃饼,吃出这么多毛病来,俺奋起把没吃完的饼卷朝窗外扔去:“不吃还不成吗?!”然而外面的风大,把散落的鸡蛋渣滓吹进了车窗,碎蛋破饼吹倒了靠近车窗的女生头脸上,尴尬不已,好在大学生有素质,没说难听的。

不冷静,冲动,常常把一件小事冲动成大事,而自己却身陷孤立、被动。好多事情我常常不冷静,用新的错误惩罚旧的错误,形成又有一个更严重的错误。“要是我儿子干这样的事啊,哼,不揍…….”大嫂又拿我说他儿子的事儿。


夜深了,伴随着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在悔过、懊恼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火车徐徐进站,车内突然灯火通明,车外瞬间锣鼓宣天,透过车窗,只见车站上人山人海,巨幅标语十分抢眼:热烈欢迎来自山东的工程师阁下!啊,如此宏大的场面,欢迎我的?!正在惊诧中,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在一位礼仪小-姐的陪同下,登上火车,直奔我的座位。啊,这不是我要打工的威诚公司的潘老板吗?还没等我说话,潘老板说:刘先生,您来得非常及时啊,一批出口美国的产品遇到了瓶颈问题,交货期只有半个月了,要是交不了货,光是赔款,就得20万啊。。。。”

老板说到激动处,竟然要下跪,我急忙说:“平身,平身啊老板不要着急,我会帮您解决问题的”。忽然,老板像变戏法一样,手一挥,一个红包,厚厚的红包,塞给了俺,那红包上清清楚楚地写着:28800元整!天哪,女儿上学12000元,二手房装修:13000元,换一台彩电3500元,正好是28800元哪!我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想马上打电话给小凌:“小凌,一切都有了!”

可是,我怎么也喊不出。礼仪小-姐飘然而至:先生,请吧!我顺小-姐指的方向看去,一辆奔驰600已经在火车下恭候多时了:“先生,这辆车是老板送给您的!今后,我就是您的司机”礼仪小-姐深情地望了俺一眼娓娓说道。

“送给我的?不是吧?!”这车的款式不正是我和小凌结婚的时候乘坐的那一辆吗?小凌,车,你羡慕人家早就有的车,咱也有了!”

这时候,车站内外欢声雷动:“欢迎欢迎,热烈的欢迎!欢迎刘工!”我向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大家好!大家辛苦了!大家齐声回答:为人民服务!

好熟悉的口号啊,对了,那是北京首长检阅三军的对白口号啊!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有些恍惚了!


    “哎哎哎,起来,起来!到站了!”乘务员把我从梦中叫醒,她杏眼怒睁,倒拿着一个笤帚,用笤帚疙瘩敲打着小车桌:还想回山东不是?快下车!! 

我急忙整理一下,擦掉满脸的饼渣,拖着行囊,最后一个走下了火车。哎!刚才的一切,居然是一场梦!

五月的广州已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火车站广场,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三教来自五湖,九流泛自四海 ,南来的为发财而来,北往的为赚钱而往 ,淘金者在这里落魄,流浪者在这里发迹, 偷抢者在这里狩猎。

“大哥,洗个头吧,50元包全套!”一个口红抹到两耳的大嘴妹,晃胸摇臀紧凑上来:“全套服务啊,大哥!”得,见得多了,头,洗不成,钱,剩不下,傻瓜才跟你走!

“要手机吗?500元,全新诺基亚”一个头发染的像绿毛龟的烂仔把手机模型揣在怀里故作神秘;咳!少来着一套 ,见得多了,像变戏法一样,搞来搞去,500元买的最后只是一个塑料壳!


“住宿吧,空军招待所,20元单间、彩电、冲凉、包餐”一个身穿空军制服的胖少妇拉拉扯扯;呸!见得多了,要是跟她去,最后真的把你的钱掏光,变成“空君”了。

“可怜可怜吧,......”一个拖着双腿靠双手爬行的乞讨者看上去不久于人世的样子,忽然他怀中的电话铃响了:“真的?!给老子留着,至少要干2瓶!”那瘫痪者把盆子里的钱倒入口袋,象猴一样蹦起来,向车站一侧的酒家跑去。去!见得多了,这些乞讨者,十有八九是骗人,你千万别可怜他。


    “警察,快!快!他抢走了我的包”一个惊慌失措的打工妹,指着一个正疾步穿梭但又很从容的的打劫者,那个警察实际是保安:“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啊,小妹妹,这车站这么多的人,你叫我到那而追呢?”“警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哎!见得多了,这种打劫者,人人望而生畏,恨,但是没人敢管,保安?不合伙就不错了。

短短不到10分钟,目睹了车站广场上的这一幕幕活剧,我不由得按了按藏在腰间的600元钱,并彻底放弃了去卫生间的打算,尽管有点急。


从广州到深圳福永,还要2小时的路程,换乘大巴车到福永镇再换乘小巴,才能到达威诚公司--目的地。 

好饿,好渴,我彳亍在路车站边小店,一个快餐就要8元,一瓶矿泉水要3元,我算计了一下时间,正点的话,能够在吃中午饭以前赶到公司,于是,我勒了勒裤腰带,舔了舔嘴唇,大步流星走向汽车站。

    到汽车站,还算顺利,而且,大巴上有厕所,每人2小瓶矿泉水,也算应急了。经过2个多小时的颠簸,到达了福永镇,按照当时老板在电话里的说法,到了福永镇,最多10分钟就到了,可是俺整整走了55分钟,后来才知道,老板说的10分钟,是开车。

打听到公司的具体地址,已经下午2点多钟了。右脚磨起了血泡,左脚的一只鞋子已经开线,扒开了一个口子。还好,行囊中还有小凌给俺买的“老人头”皮鞋备用。大富豪牌的行李箱不知何时丢掉了一个轮子,挺可惜的,毕竟也是世界名牌。

我没有马上进公司,而是找了个林荫,打开行囊,换上我的西装革履,用矿泉水润湿整理了一下头发,金利来领带的汽油味(涤纶)依稀可闻;老人头皮鞋发出优质塑料的光芒,人一瘸一拐,行李箱一摇一摆,直奔威诚电子公司大门而去。


此时此刻小凌收到了我的短信:我平安到达,老板正请我在希尔顿进餐,勿念!


小凌马上给我回了短信:太好了,少喝酒,多吃菜,但是也不要吃的过量,想你!





往事如烟---49


     真的很奇怪,竟然和我做的梦差不多。我走进办公楼,只见老板正和几个干部、主管模样的人在狼吞虎咽的吃盒饭,都下午2点多了他们才吃午饭?

老板看见我来了:“您就是新来的刘工吧?”

   “  是,我就是。”


   哎呀呀,刘工啊,可把你盼来了!咱这里有一个出口韩国的电视喇叭订单,25日就要交货,现在还有2个星期,可是,这货,还差一半没做出来啊,真是急死人啊!”

       和梦不同的是,老板并没有下跪,也没掏什么红包,而是又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大口吃到嘴里,满口的咀嚼着。老板的盒饭是青椒木耳炒鸡蛋,香气扑鼻,我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

     哎!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真后悔,当初小玲给俺卷了三个鸡蛋饼,俺硬是不要,现在倒好,饿着肚子没饭吃!看老板吃的那鸡蛋真不如小玲炒得好啊! 老板又端起排骨萝卜紫菜汤,喝一口,嘘一下,啊一声,嘴再吧唧两下,其余几位主管吃一口菜,扒一口饭,喝一口汤,吃得津津有味啊!

   这会儿, 俺口水也没得咽了。


“刘工啊,你吃过饭吗?”  

“吃。。。。吃过了,老板,俺在广州车站名流饭店吃的。”

“咯!”老板打了一个饱嗝:“哪里很贵啊,。。。。。,吃了就好,吃了就好啊!”

“贵点无所为,吃得舒服就好”,我挺了挺饿弯了的腰,也打了一个嗝,不过我知道,那是俺进入极度饥饿的前奏,是胃收缩排出的气体,是饿嗝,跟老板的饱嗝声音频率接近,但是声压不同。

坐在一旁,俺忽然想起了在家里,在家里啊,小凌会给俺做最好吃的凉拌黄瓜、虾酱炒蛋、放上最辣的朝天椒,熬一锅小米粥,就着老面馒头,香啊,我吃啊,吃啊,到最后,我会用馒头擦那辣椒盘子,吃个精光,一直吃得松腰带。小凌会满意地说:你呀,就是个贫下中农的肚子、饿死鬼托生的!


    老板松了一下腰带:“刘工,咱们赶紧到车间看看吧!”我提了一下裤子,跟着老板瞟瞟悠悠来到生产线上。那是一个只有一个楼层的生产车间,正在生产椭圆喇叭,天哪,生产现场简直是赶大集,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前后工序交叉,员工在车间里跑来跑去,车间主管,一手拿着一个喇叭,大喊大叫:今天3点以前不把货赶出来,谁也别想吃饭!现场一片哗然,有的小姑娘掉下了眼泪。

“工程师呢、技术人员呢?”

“有3个工程师,在工程部,他们是刚招聘来不久的,没好意思让他们上生产线。”

我去工程部一看:3位工程师竟然在上网、聊天无所事事!

我马上作出建议:

1、立即停下来 ,让员工吃午饭。 

2、整顿现场。

3、所有技术人员 统统 到生产现场。

4、我本人临时担任车间调度,现场解决问题。


    老板听了建议,有些踌躇:那不是更慢了?我说:老板,不会的,您这样,欲速则不达啊,现场整理好了,速度马上就会好得!我同时建议,发给每个员工2罐可乐,作为对员工的激励,老板同意了,老板娘却撅嘴巴:没听说过,员工上班还要喝可乐!

老板毕竟还是聪明人,只是缺少管理经验,听了我解释我的建议之后,连说:好好,就这么办!

“全体员工,这位是新来的刘工,在电声界很有名气,从今天起,他负责我们整个生产!”

" “我要吃饭!”现场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小姑娘大声喊起来。

  “对,朋友们,先吃饭,而且今天每人2罐可乐、饭后休息2小时,只请班组长、拉长饭后辛苦,马上到车间!”我喧宾夺主,当场宣布,现场一片欢腾!

   没有注意到,车间主任、还有一言未发的“负总”,老板的姐夫脸色很难看。


  我随人流涌到饭堂,但是,不能吃饭,因为,我已经在“广州名流饭店”吃过了!看到员工一个个狼吞虎咽,我都快站不住了!

“我们的伙食是差了一点哪”老板站在我的身后如是说。

“老板,我品尝一下员工的伙食好吗?”我实在饿得支撑不住了,想了一个小花招。

“绝对不行,绝对不行啊,这样的饭菜哪能让您刘工吃啊!”

“老板,我实话告诉您吧,我没吃饭,所以。。。。”“刘工的意思我明白,这样的饭菜不会让您尝的,明天改善了伙食,您再过来尝!”老板连拖带拥,把我从食堂带了出来。

“刘工,您的身体有点弱啊!哎,文人都是这样”老板说着,又打了一个饱嗝。

回到生产现场,我马上召集班组长拉长、线长 开会,一一指出现场存在的问题以及应对的方法,马上整顿现场。1个多小时后,现场理顺了许多,员工二次进入车间也都赞口不绝,这样子多清爽啊 !生产线再次运转,技术人员在关键的音圈粘合、磁回路组装、听音三个点上把关;我和车间主管现场巡视,发现问题马上停下来,严格纠正,上下工序之间传递不能积压,2 个为单位传递。下午5点左右,整个生产线运作顺畅了许多。

   现场告知,支撑杆没了,造成前工序积压,后工序停产,支撑杆那是在焊接喇叭编织引线用的制具,专门定做的直径5mm,长度100mm的尼龙棒,增订根本来不及!怎么办?我叫来金加工师傅,到小卖店买来10把竹筷,做一个金属板上打几个刀刃过孔,拉削3次,1小时左右支撑杆就做好了。老板大喜:刘工,你以前做过喇叭?“做过多年”“怪不得啊!”其实,我没有做过喇叭,但是,知识的价值在于活用,世上的事情千变万化,但是都不会违背基本道理、基本原理,只要掌握了基本原理,举一反三,加上实践,就可以触类旁通甚至一解百解。

    6点钟了,该吃晚饭了,我刚要随员工们进食堂,又被老板拦住了:“刘工啊,坚持一回,等员工们吃晚饭,您在安排一下,我先和您洗个脚、按个背,然后好好撮一顿!”

    天哪,你要饿死我啊?!“老板,我有个习惯,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必须要吃,否则,浑身不舒服!”“这会儿,刘工,您就不舒服吧,我不会让您辛苦了一天,到饭堂吃饭啊,那样人家会怎样看我潘某啊!”

   不过我坚决拒绝了洗脚按背,倒不是我假正经,要是再洗脚按背,恐怕会倒下的。晚餐在梦鸽餐厅,我一口气吃了3碗米饭,两个鸡腿、一碗香菇蛋汤,那些所谓的名菜都没怎么吃。

    


     晚上11点了,从车间回来,老板娘把我带到公司的高级公寓:一个类似宾馆的单间标房,但是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这比我想象的要好。


    公寓的阳台下面是一片荔枝园,但是稍远处就是一个有机肥的收集场,荔枝园的清香与有机肥的臭味搅在一起使人联想到家乡的臭豆腐。臭豆腐可以不吃,但是这味道却无法不问闻。

“老板娘,有没有电视机?”

“电视机嘛,商场里很多,您随便买一台就可以了!”老板娘说得很痛快。

“太谢谢老板娘了”

“谢什么啊,你自己花钱买,不用谢啊。”


“(@_@)?!”

    

   夜深了,荔枝园的池塘里的蛤蟆开始了和声大合唱,此起彼伏,荔枝园香味、肥料厂的臭味充斥在房间。蚊子在房间里盘旋着,灯一关,就飞出来来猛叮。

老板娘在外面喊:,

“刘工啊,睡觉要关灯啊,电费,按理说是你自己付的。。。。”

    在黑暗中,我打着蚊子,准确的说,是打自己,蚊子叮到哪里就打到哪里。

   朦朦胧胧纲要入睡,小凌发来了短信:睡了吗?也不给我发短信,哪里吃的住的好吗?

   我立即回了短信:太好了,4菜一汤,宿舍空调电视一应俱全,比家里舒服”

   此时此刻,要是在家里,我和小凌粗茶淡饭之后,或许正在看电视、看书、聊天或者早就入睡了。

往事如烟---50

    天,又一次亮了。

    青蛙的大合唱渐渐疲弱,继而就是鸡鸣狗叫。不知几点了,但是离上班的时间还早,睡不着了,翻身起床,只见2个吃得红涨涨的蚊子,竟然大漠大洋的落在床头上:“找死!”我双掌出击,两只蚊子命丧红泉,仰头看,墙上一支更大的蚊子在那里也是纹丝不动,打掉2只蚊子之后,有一种胜利者的冲动,这么大的蚊子还没有亲手消灭过呢!说时迟,那时快,手起掌落,向那大蚊子猛击过去!手掌一阵剧痛,原来那蚊子是一个残留在墙壁上的断钉,岂能不疼!

洗刷完毕,戴上500度的近视眼镜,打开我随行的小收音机,FM正起劲的播放男性阳萎的广播对话,一位自称是北京军医大学教授的家伙,满口广东普通话,大讲特讲男人要“挺”起来,做“硬”汉子,叫人啼笑皆非。忽然联想到在火车上听旅客讲的笑话:某男,听得电台广告说三秒钟器官变长变粗3倍的现代化工具,大喜,花170元邮购,拆开一看,是一个3倍的放大镜!

    胡乱联想,自己竟然大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好无聊啊!

换到短波,美-国之音也结束了英语900句,进入了尾声,那结束曲,十几年了都不曾改过:5 11 23 1 5 11 23 1 11 23 53 21 31 23 5-- 67i 67i  56 543 67i 67i 7i 72 i0


    站在阳台上,荔枝园里的清香盖过了有机肥的臭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带臭味的新鲜空气。举目眺望,荔枝林在晨光的照耀下,园子显得更加郁郁葱葱,鸟儿舒展着翅膀,在林中高歌飞翔(都什么词儿啊)。炊烟在茅屋的上方飘荡,家犬正在追逐一只肥胖的田鼠。茅屋旁边的一席菜地,翠绿的黄瓜,殷红的西红柿,鲜黄的玉米,在阳光晨露中分外鲜艳生脆,交织出一幅美丽生动的农家画卷。

    林子深处,一对恋人正在热抱激吻,看那年轻男女恋人的工衣,是俺公司的。一开始,荔枝园的主人见到青年男女就轰赶,但是并不奏效,后来,园主逆向思维,进园收费2圆,租用坐垫外加5元,生意好得不得了。

    这样的情景不能多看,一是有偷窥之嫌,二是不免受刺激,想入非非,破坏俺纯净高尚的心灵。

    穿上工衣,那工衣上印着编号,挂上工牌,那工牌上印着“试用期”,对着镜片看看,即不神气,更无威风,忽然觉得有一种被囚禁的感觉,来广东时的那种兴奋顿时低落了许多。

    要吃早餐。早餐是:员工每人一个2两的小馒头,一碗稀饭,一夹子咸菜;管理人员则多一个咸鸡蛋。三下五除二俺就把这点早餐吃光了,谁要吃不饱,可以免费喝稀饭,那稀饭如汤似水,一位小伙子拿勺子在桶里左传右旋,试图多捞一点稠一点的米饭,被饭堂的大师傅严辞呵斥:没看到牌子吗?捞什么捞啊?!原来那饭桶的牌子上赫然写着:严禁打捞,违反者罚款5元。其实,这块牌子是专为午饭的紫菜蛋汤设置的,员工们自己打汤,总是捞来捞去,不肯放下勺子,行政科就写了这样一个牌子,竖在汤桶旁。

    看着小伙子食不果腹的样子,不免有些心酸,又没办法,因为俺自己也没吃饱。

    走进厂院,三个生产线的主管在此集合各自的人马,然后由一位穿保安制服的人训话,怪怪的,上朝的早会一般是主管或者经理来讲,保安队长训什么话?  俺有幸聆听了队长的训话:

“稍息!立正!向前看齐!向前看!稍息!昨天,有几个兔崽子(员工)活得不耐烦了,竟然爬到房顶上乘凉,想死就说,别在我这里摔死!”这时候形影不离的大黄狗也会在队长激动、声音最大的时候汪汪汪叫上几声,一喊一吠,相得益彰。


    我也在受训的队伍中,我问旁边得一位工友:保安队长咋就这么大的权力?工友回答说:牛着呢,老板第一他第二!

    工友告诉我,这保安队长姓蒋,老板创业之初就跟着老板,鞍前马后5、6年,对老板死心塌地,文化不高,没有技术,只好安排干了保安,手下管着3个人,有点不过瘾,就主动要求在开早会的时候给他2分钟训话权,老板觉得无伤大事,就答应了。

“新来的刘工,不要尖头接耳!”蒋队长冲着我大喝一声!

“不是箭头接耳,是交头接耳!”一旁的老板娘不失时机地给于纠正,老板娘的文化是小学毕业,难得纠正别人的文化语言错误。

“是!薛总!交头接耳!”啪!一个“法西斯”敬礼!

    老板和老板娘都是穷苦出身,从打工者开始一步步地打拼,一点点地积累,如今事业有成,从骨子里渴望被人尊重,因此下意识的对敬礼非常欣赏,找到了当司令的感觉。队长每次的敬礼大都可以获得奖赏:10元一个的剃须刀、过时的皮鞋衣物、只剩5根的大中华烟盒、大酒店打包回来名酒佳肴、用过没几次的化妆品等等,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队长看出了其中的奥妙,在敬礼上狠下功夫,研究了美国、日本、德国的军礼,形式越来越夸张,声音越来越大。敬礼之后,他老婆都提醒他,别闪着腰、脱了臼啊!

    队长经常狐假虎威,欺凌弱小,这点不好。为此,我和他发生了数次摩擦,一次严重冲突,那场冲突,我胜了,胜利之后,就离开了公司,那是后话。

   上班以后,工厂宿舍,宿舍工厂两点一线,天天如此,没想到,进公司2周,就被派出所抓进去了,被关了3天,罪名是殴打村民,扰乱**秩序,的确与我有关,老板还奖励了我慰问金800元,很富有戏剧性,在广东的派出所里,看到了好多鲜为人知的趣事,黑事,下次再聊。






往事如烟---(51)


    事情是这样的:我打工的工厂所在的工业区,每天都有不少废料、废纸板箱、废包装材料。我所在的公司的废料都是每星期清理一次。每次都是一个叫做二黑子的家伙上门收购,每周一次,拉上一车回收料,只给80元钱。我就问老板娘,每次这一货车的废料怎么会只值80元?老板娘说,没办法,深圳外围的地区这些家伙是些土流氓、他们相互勾结又相互争斗,在他们霸占的区域内,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甚至横征暴敛,强收所谓的保护费,可谓无恶不作!他们看中了低收高出,获利颇丰的废料回收行当。周边的工厂、商店的废料就成为他们争抢的目标。

工厂也想自己把废料拉出去自己卖,但是很难。因为工业区坐落在村子里,拉回收料的车一般是出不了村口的,二黑子那帮家伙在村口设了专卡,看到后会强行拦车越货,且分文不给。,周边的工厂、商家老板们虽然也投诉过,但是无济于事,职能部门甚至说,一点废品嘛,给他们算了!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不跟二黑子计较。

但是看得出,老板娘过日子,加之数百元上千的废料被二黑子他们以几十元抢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直希望能够将每周一次的回收料自己卖到回收公司去,可是每每都不能得逞,连老板也训斥老板娘:找什么麻烦,就算丢给他们又怎么样?!


    我上班后的第二个月的一个周末,正逢老板到东莞出差不在公司。这天又是二黑子有上门收回料的日子,这次不仅是废旧包装材料,还有好多车间改造拆下来的钢材铝材,这次,老板娘决定这些金属材料不让二黑子拉走。而黑子的车进入公司以后只装了废纸板泡沫塑料之类的东西,金属材料没有得到。他的司机回去报告了二黑子,不到一个时辰,二黑子就带着一帮马仔大摇大摆的来到公司要强行把金属回料拉走!

那二黑子,果真名不虚传,黑黑的、胖胖的、满脸横肉,身穿着一件对襟黑绸衫,开着怀,那下垂肚皮的遮挡,看不出扎了什么腰带,肥肥的黑裤,那裤裆几乎落到了地面,裤中縫的拉链半开着,脏兮兮的红色内裤时隐时现,脚穿一双塑胶拖鞋,看那脚的颜色,至少一个星期没洗过脚了,整个一个土流氓!

他把那幅蛤蟆墨镜摘下,形象进一步下滑:两只眼睛一大一,而且是个鸡斗眼,右眼眉骨上还有一块伤疤。

“这堆破铜烂铁留着送终啊?啊?!”这小子开口便恶语相加,对着老板娘大发淫威。此时的保安队长竟然一声不吭。“给我装车!” 二黑子一声猪般的嘶叫,几个马仔七手八脚就开始装车。

在内地很少看到这样的恶少,我在一旁耳闻目睹这一切,早就怒不可遏了,但是有不知该如何对付这帮家伙。

眼看着一车金属材料装满了,老板不在家,老板娘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们谁是老板?”我突然鼓足勇气,向这帮家伙大喝一声!

“你他妈的是谁?我就是!”二黑子冲着我就来了!

“我告诉你,二黑子,我们是合资企业,所有的财产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我是深圳外经委委派到该公司的律师,我以法律的名义告诉你,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犯罪的行为!”我用很大的嗓门,很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妈的派出所都不管,你,您他….的律师算个……什么啊!”虽然二黑子依然嘴硬,但是能感觉得出,我刚才的一席话对他起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他回话的他妈的“妈”,算个屁的“屁”就没敢顺嘴掏。他看我带着眼睛,发型整齐,手拿着公文袋,满嘴的法律术语,真有点摸不着壶底了。

“你可以无视企业法律律师的警告,但是,作为律师,我要再次警告你,你目前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不停止你的违法行为,你将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这回儿,我是用手指着他讲的,比前面更严厉!


“你指画谁啊?啊?!要动手啊?”我知道,鸡斗眼最忌讳别人用手指他的脸部,尤其是指它的两眼之间。二黑子显然被震慑住了,但是又不甘心,开始耍赖了!


“你不用耍横,我们从来是以法律解决问题的,真要动手,你应该了解东北人、山东人的性格脾气”我毫不示弱。

“你是东北人?!”二黑子晃动着全身,提了一下裤子。

在深圳,甚至在广东,一提到东北人就有点打怵,东北人、山东人打起仗来,拼命三郎,死活不顾,案例很多,越传越离谱。

二黑子土包子的本质逐渐显现:“我的几个东北哥们比你高大得多了,就凭你这样的……,”二黑子也在打东北牌!

“不要浪费时间了,把东西卸下来,今后还是朋友!”我也降低了语气。

“这一趟我就拉走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商量”,二黑子心有不甘,这个面子也放不下。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老板回来了。意料之外的是,老板反而训斥了我们一顿,把二黑子连同一车废料放行了!二黑子得意洋洋,指着我和老板娘说:“到底是老板啊,心如草原,胸如大海,你这样的也只能打工!你还说你是律师,呸!哈哈!”

在争执的过程中,保安队长向二黑子透露了我不是律师,只是工程师,不过的确是山东人老家东北人。这件事,也为我和保安队长之间埋下了很深的过结。

二黑子的车开走后,老板又对我说:“刘工啊,您就好好帮我把工程技术搞好就行了,向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您就不用费心了!”

“老板,这样的事情,不是鸡毛蒜皮啊,他们那里把咱们公司放在眼里,而且如此下去,他们会得寸进尺啊!”


“今后你再给我找这样的麻烦,我宁可不用你!” 老板发火了,不过这话是他面对并用手指着老板娘说的。

当天晚上,从墙外扔进公司办公大院几袋垃圾,几块半头砖,其中一块砸在老板的金杯车的挡风玻璃上。第二天,几个烂仔在公司的保安室门口放话:让那个姓刘的假律师滚出来,老子要收拾他! 

保安队长小题大做,到老板那里汇报,当着我的面,最后的进言是:刘工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对公司是凶多吉少啊!

“那,刘工的工作,你来接替?”队长吃了一个软钉子。

“不不不,我是说,刘工要注意安全才好啊!”

“刘工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要出问题,你保安队长要负责!刘工您呢,这几天也要少出去,过几天,我跟那个狗-娘养的二黑子喝点酒,赔个不是就好了。”

“向二黑子赔不是?那我宁可回家!”

“刘工啊,跟这些混混一般见识,可能会毁了我的大事,你一定要想开这件事,不要使我为难。”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板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站得高,看得远。

接连三天,二黑子的烂仔都在公司大门口挑衅,要我出来,否则就天天来闹。

又一个周末,他们又来公司收废品,竟然要到办公室找我。就在这天,老板决定在周日亲自约二黑子他们喝酒,赔礼道歉,息事宁人。

真的是欺到头上来了!!我决定出击,出这口恶气,大不了再回山东老家!我这个人,长期的逆环境,培育了一种逆性格:对方越硬,俺越是不怕,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1974年,在小杂院里,每月的电费都不正常,6邻居中4家一口咬定是我偷电,理由是,我家最穷,我懂的电器,俺跟他们4家争吵,最后发展成武斗,他们首先拿起柴棒恐吓,我顺手抄起一把挖土的铁锨反击,我是真的打,当场打伤2人,时候居委会、片警调解,我分别赔了他们150元,在当时也是大数目。不过从那以后,院里的人再也没人敢欺负俺的,说:你别看他长的像书生,说话像先生,打起仗来不要命!

周六下午,我请假半天到深圳关内,找老乡合计,看如何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如果直接找东北的朋友,我怕会创出大事情来,因此首先找到山东的哥们,姓杜,我的同城老乡,又是同级的同学,身强体壮,爱打不平,在家乡因为替朋友打架,伤及他人,做了6个月的牢。出来以后,就南下广东,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因为人缘好,在深圳朋友的接济下,站住了脚,经常处理老乡遇到的纠纷问题,说黑道吧,算不上,是“专门替老乡打不平”的,手下有十几个朋友,大都上班,有时需要,就纠集在一起“为人不平”,但是他们不像那些黑道流氓团体,滋事生非。


    我向他简单介绍了二黑子的情况,杜姓的朋友,把口中的烟蒂吐到地下,用脚一捻:“我还以为是道上的呢,土包子,找两个弟兄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收拾?收拾不行,教训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做得过分,不能造成身体伤害,不能…..”

“刘哥啊,怎么还是书生气十足啊,这种土包子流氓就得让他觉得痛,这不能那不能,派出所不管,你就等着被他收拾吧!”

说的也是,教训一下,让他痛 。杜姓的朋友说,具体时间你不用管,你也不要放风,就当没这回事,这两天就教训他一下。

第二天晚上,我陪老板一起到约定的酒店要跟二黑子喝赔礼酒。约好的晚7点在芙蓉酒店218房间,可是一直到7点半,还不见踪影,打他的电话,关机。不一会儿,他的货车司机来了“黑哥昨天被道上的人给伤了…..”

“为什么 ?!” 我和老板不约而同的问道。

“那帮人要黑哥退出塘湾村,不准再插手回收生意,说,下个月他们要进来”。

我暗自佩服姓杜的朋友粗中有细,以黑道抢生意的面目出现,因此,二黑就没有怀疑到我这里。

“真凶啊,那帮人把黑哥的玻璃、电视机全砸烂了!而且把小黑也打死了!”

我不由的紧张的发抖:“把谁打死了?”

“小黑!”


天哪,小黑不是二黑子的弟弟,就是二黑子的儿子啊:“那不是出人命了?”

“不,小黑是一条狗”

“狗啊~ ~!”我和老板又是不约而同,并舒了一口气。

杜姓的朋友并没有亲自出马,而是当晚就电话告知了福永镇的哥们,他们星期天中午就去二黑子的窝棚里,找到二黑子,二黑子正在和几个烂仔喝酒,没有防范,被他们扎扎实实的教训了一顿,据说二黑子磕头求饶:“兄弟们心如草原,胸如大海,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下星期就撤出去!”

一连2个星期,公司的废品都是自己开车拉到回收公司的,每车可以卖的800--1000多元,老板娘很开心。我真想把教训二黑子的事情跟老板娘、老板说清楚,说明正是由于我的抗争,才赢得了今天的大好形势,但是,欲言又止。

第三个周一的早上,老板打电话要我到办公室,老板很少准时上班,我觉得有点蹊跷,刚进办公室,有两名警察在场,我的心一阵蹦蹦乱跳。老板说,刘工啊,你闯祸了?!

“没有啊” 

“你昨天又找人把二黑子差点打死啊?!”

“昨天,没有啊!”

“对不起,人家举报你,你涉嫌唆指使打人致重伤,请跟我们到派出所一趟!”警察把手铐在我眼前哗啦啦晃了一下,那手铐子具有收藏价值:纯铜的,外边是方形的,里面是两个圆圈卡子,很少见。也许看我是个文弱书生,没给我拷上,不过还是吓得我打了一个软颤。

往事如烟---53

    到了市北某刑警大队。和在家乡看到的刑警队差不多,外观并不豪华,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刑警队的牌子特别大,字,是刻在大木牌上的,刑字左边的开字,是两横一竖撇,一道竖,然而牌子却把这雕刻成两把尖刀一样,使人联想到受刑,令人望而生畏;这警字,上面一个尊“敬”的“敬”,下面一个言字,敬,只是“言”,说说而已,平民百姓到这里别指望能得到什么敬。

    这里和派出所不同,警察很少穿制服,因此你看不出哪是警察,那时来这里的平民,唯一能够区别的是神态,警察的神态神采奕奕,神采飞扬。而来这里办事的,大多是报案的、前来领人的。报案的神情沮丧,领人的恐慌不安。


     同车的“收拾老板”的那小伙子被关进了一间小房子,而我却被带进一座闲置的办公室里。抓进来以后,先把你扔到一边,是警察叔叔通常的做法,所以,并不意外。

可是直到中午,没人理睬,饿极了,我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有没有饭吃?没人应答,于是就更大声喊起来:我要吃饭!

“喊什么喊?妈的,活够了?!”一个小平头在门外冲着我吹胡子瞪眼:“再喊把你铐起来!”然后就骂骂咧咧的走开了,那家伙是在广东臭名昭著的治安大队,狗仗人势。

   无人理睬,无奈,我又回到座位上,墙上的的锦旗赫然醒目:“人民警察爱人民,警察和人民心连心”“警民一家,共筑小康”,锦旗上落满了灰尘,显得灰头土脸。我忽然联想到工厂边的小诊所里挂的那些“妙手回春、华佗再世”,“谢神医救人,升十级浮屠”的满墙锦旗,何其相似啊?

  不不不,那是巫医,怎可和我们的高尚的警局同日而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门,突然打开了,小凌进来了!怀抱着我的儿子,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后面跟着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小凌眼含着热泪说,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找了广东省人大,人大的干部来看你了。人大的干部握着我的手说:刘先生,委屈你了,我代表广东省人大、政法委,向您道歉!话音未落,警察们也进来了,省公安厅厅长也和我握手,向我赔礼道歉,并向俺打了个敬礼!区公安局长亲手递上了美味可口的盒饭,猪脚青菜、排骨汤,我顾不上跟小凌,更不理睬那些达官贵人,拿起盒饭,狼吞虎咽,吃啊吃啊,一连吃了5盒,就是吃不饱,抬头一看,小凌、儿子、人大干部、警官都不见了!



“起来起来,挺自在的,睡的蛮香嘛!”一阵叫喊,把我从梦中惊醒,门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位穿制服的警察,我一看这阵势,要“过堂”了?

    夜幕已经降临,不觉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我被警察带到一间长长的大会议室,墙壁上高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黑色大字。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了,奇怪的是,男人在一头,女人在一头,女的大多是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孩子,裙不遮臀,衣不掩胸,有的在哼着小曲,有的在嚼着口香糖,一个看来是刚入道的女孩则吓得发抖、轻声哭泣。“哭什么哭啊?一回儿就回去了!”嚼口香糖的女子有点不耐烦了。

  “这?这?把我送到这里,什么意思?”周边的男人大多弯腰俯首,双手遮脸,没人回答我。我急忙问身边的一位看上30几岁的男人,长得很黑,连牙齿都是黑的,他悠悠哉哉,吞咽吐雾。

“兄,兄弟,这是咋回事?”我明知故问。

“你不是从发廊里揪过来的?”

“发?发廊?我是行凶打人,才进来的!”我将胳膊小臂弯折成45度,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在空中晃了两晃。

  那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就凭你那花拳绣腿还行凶打人?算了吧,大哥,玩了就玩 了,准备5000元,马上可以走人;没钱,关你几天;你要是身体棒,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天哪,有没有搞错?我可不是发廊里抓来的!”

“是啊,看你应该是从宾馆里揪出来才对,从发廊里搜来的都他妈的是打工族,当官的在五星宾馆里干,啥事都没有!”

   “棒子,又在胡说八道!,你他妈的早点滚回去吧!”原来这男人叫“棒子”,一名警察,照他的头打了一巴掌,还丢了一根烟给棒子,老熟人了,众嫖友向棒子投以羡慕的眼光。

“你这么熟,怎么会被他们抓进来呢?”我有点不明白。

“抓进来好啊,该享受的享受了,想要钱的,都拿不到,来溜溜,有什么不好?”后来才知道棒子在当地是有名的痞子,不守法,不犯罪,公安都懒得收拾,这次,要不是新警察出动“误抓”,老警察,对没工作,没收入的棒子睬都不会睬。



     男人、女人分两座房子“审讯”,大约40分钟后,我被叫到了隔壁。

“警官,我不是发-廊的…..” 

“别废话,到这里的每几个认账的?告诉你,承认了,放你回去,不承认,今晚即实施拘留,我们是有法可依的!”

“我是因为行凶打人进来的,根本就不是逛发廊的…..”

“ 别废话,登记!警察丢给俺一张表格,预审笔录,我照登了公司名称、电话、地址。

“拍照!”

     还要拍标准像:正面、侧面、还要按五指印,俺,说什么也不能照这样的像,按这样的手印啊!

     俺又被关进了一间更小一些的房间里,里面已经有5个“发-廊哥”了,他们有的是没钱,有的是没“干”,只是在发-廊呆了一会儿也被警察一锅端来了。其中一个格外委屈,从内地到广东,初来乍到,被色诱进发-廊,被洗头妹敲诈了100元,他就与洗头妹争吵,之时,英勇的刑警从天而降,抓了进来,洗头妹在警察面前咬定:他干了。他沮丧的对那位只洗头,没干事的说:你好歹还洗了头,我是什么都没有,还赔了100元……

      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啊!

    大约到了晚上11点,我被叫了出来,啊!老板来了!原来,他们打电话给老板了。老板没有多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了5000元现金,交给了警察,警察拿着钱进了里屋开收据去了。

“你啊,哪来的时间逛发-廊啊?” 老板把我拉到角落,低声问我。

“我哪有时间啊,都快饿死了!他们搞错了,早上抓我的警察扔下我就不管了,我想……”

“别说了,我明白了,”老板眼珠一转:“值”。

收据开出来了:嫖-娼  罚款5000元

老板接过收据撕了个粉碎。


“不够意思啊,招呼不打就把我的小妹都带过来啊,”一位素妆、但几分风骚的女人把装满罚款的夹包,扔到了警官的桌子上。这女人胆大妄为,面对人民警察竟敢如此嚣张!

我们的警官大义凛然,不为所动:“还不出去?!”冲着我和老板大喝一声。

老板陪着我,走到刑警队门口,公司的金杯车早已等候在那里,付总、最糟糕的是,保安队长也在车上。

夜宵,砂煲里热咕嘟的潮州蟹粥,那是上乘的好米啊,鲜香的蟹肉红壳、白肉、黄粢衬以鲜嫩的绿色香菜,香啊,一碗又一碗。这回不是梦,肚子的确在涨。


   "古怪离奇的案子啊,热闹,热闹。"  老板一边喝粥,一边不住的笑。原来,老板接到刑警队电话,丈二和尚末不着头脑,不是一早就被抓走了吗?怎么会有从发廊……,也许是打人案没事了,放出来以后,难耐寂寞,勇闯发-廊又被抓了?


    

粥店对面的发廊,依然红灯闪烁,小-姐频频向喝粥的人们招收致意。

“今天不是扫黄吗?”

“你扫你的,她黄她的,我喝我的(粥)”,老板拇指摩擦食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






往事如烟---54(上)


       喝完粥,回到公司,大家都默默无语,老板派拍俺的肩膀:“刘工啊,这案子扑朔迷离啊,今天上午二黑子跑到我这边急急忙忙的解释:他根本就没有报案啊,真正想敲诈你的不是二黑子,而是了解您和二黑子前怨的“大黑子”在敲你,所以这个钱,是跑不掉的!”

“大黑子”?我迷惑不解。

“对,大黑子,大黑子二黑子都是为了钱,但是比二黑子难以对付啊!”

" 二黑子的哥哥啊?!”我似乎明白了老板说的大黑子是谁。

“刘工啊,5000元啊,“开处费”的价格啊”

“?#¥?#@—*#—*?#¥$¥#  ??”老板有点心疼他的钱,又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这个是给你的,自从把二黑子搞定以后,老板娘很开心!”老板从裤兜里拿出一大叠崭新的百元大钞,看上去有3000元!不过他没有直接给俺,而是把那一叠钱一分为二,把其中的一叠抽下2张,剩下的给了我。

“刘工啊,800元,图个吉利,啊~~!”

“如果真的吉利,因该给我8888才好!”这么想,但是没说出来。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12点了,这件事情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俺却感觉是过了一年一般!我忽然想家了,要给小凌打个电话,她的预产期快要到了,这么晚了,打,还是不打呢?

     突然,我的电话铃响起来了,从铃声可以听得出,那是小凌的电话!

     “你今天下了班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我,我。。。。。”   我几乎要哭出来。“我加班,没时间给你通电话”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一整天都关着手机呢?”

     女人的第六感觉真厉害!


    天终于亮了,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早早走出宿舍,希望第一个赶到伙房,少见人为好。但是不知道,正好这天改了作息时间,上班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增加了午休时间。刚到楼梯口,碰到老板司机夫妇,也从公寓里走出来。司机的老婆平时很热情的,这会儿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不吭声;司机小陆比较热情:“刘工,出来了?” 

“哦,出、出来了”。出来了,听上去忒别扭,不过我还是回答了。

去饭堂的路上,几个女孩子交头接耳,其中一个听了一个小姐妹指指点点的耳语以后,眼睛瞪等得大大的:“真的?他也干那种事情?!哇塞!哇哇噻!”

      俺没做错什么,管他们怎样说!俺提了提裤子,向天吹了一口气,昂首阔步走进饭堂。刚进饭堂,就稀里哗啦围上六、七个同事,都纷纷表示出“关心”的样子。

    行政部老王是资深的员工了:“刘工啊,到咱这年龄,要多为老婆孩子想想啊,打工赚钱不容易,可不要把钱花在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身上啊”,老王用最后一口馒头擦了擦盘子里的腐乳汁,又吸吮了一下小拇指甲内咸鸡蛋的残留物,话,说的语重心长。

   “整天在外,谁他妈的不想啊!”年轻的电工柴班长把大半块馒头扔进了泔水桶里,忽然弯下身来,压低了嗓门:“哥们,那发廊的货色也太差劲了吧!”

       伙房的大师父也来凑热闹:“刘工啊,身体本来就不咋地,那事儿可是伤身体啊”,说完,还顺手塞给俺一个咸鸡蛋。

这都哪跟哪啊?!我根本就没有到什么发廊啊,你们不要瞎说好不好!!面对这些冷风热嘲,我有点火了!

   “既然没去发廊,那么老板他们去刑警队领你、交钱、开收据写嫖娼,你咋就不吭声呢?”

       “是啊,你咋就不吭声呢?”7、8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而且进一步围了上来,他们停止了早饭的咀嚼,眼睁睁的看着我。

    我忽然想到了智取威虎山上,小炉匠被八大金刚包围,步步紧逼的场景。

    这消息咋就这么快呢?昨晚发生的事情,咋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呢?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跟他们没什么好解释的,解释也是越描越黑!我把一碗稀饭怕的一声摔在地上,2个咸鸡蛋也应声落地!我冲破他们的封锁,跑出食堂,直奔办公室而去。

    办公室里,工程部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这是一帮有素质的小群体,他们都没说什么,工程部漂亮的文员小董还按惯例给俺倒了一杯开水,不过平时都是说一声早上好,有时还会递上一个蛮有情谊的眼色,可这会儿啥都没说, 把水杯一放扭头就走开了。

    这办公室的气氛也有些异样啊!


    老板开会,文书传达:上午8点半全体管理人员会议。会议室里,几十名中高层的管理人员纷纷聚集到会议室里。很少一上班就开全体管理人员会议,有点诡异。

“今天的会议,就是要向同志们说明:关于刘工最近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大家就不必做记录了。”老板神情凝重,使我会想起当年党委书记公布913事件的情景。俺的心也不由的一阵紧张:干嘛?!大题小做!

“最近,关于刘工发廊被抓的传言”老板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扫描了一下所有参会者。

“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刘工即使“想了”,也不会到那种地方去,那样的话,对我也是很没面子!认为我当老板的没钱怎么地?”老板从一个很奇怪的角度开始扯这件事。

“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老婆不在身边,即使有这样的事,也是有情可原的、无可厚吹(非)的”说完,老板做了一个自上而下下劈的手势,按惯例,老板做这样的手势的时候,大家要一起鼓掌!这时,大家没反应,保安队长站起来带头鼓掌,大家也随声附和。

“所以,大家从今天起不准再议论这件事”糟糕的是,又追加了一句:“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

这样的会,真是越描越黑啊!


      事情渐渐的淡出人们的议论,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公司里,多年来电子技术的实践与积累,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到公司的那几个月,凭着自己的一技之长,修好了信号发生器、FO测试仪、修复了一台大功率充磁机,帮着老板理顺了扬声器生产的工艺流程、通过了IS9000认证,使得生产趋于正常,老板非常满意。

    老板的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是很关注企业文化的培育。一天,老板对俺说:刘工啊,我一直在想,如何激励大家的工作士气,有没有这样的口号,让我的管理人员看了有压力,让他们紧张又觉得有道理?说着,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的口号这样写的:

工作是饭碗,谁工作不好,就砸他的饭碗!

“老板,这样的口号,过于直白,而且不够人性化啊!我给您写一条:

竞争无情,如履薄冰 优胜劣汰,不容平庸!

老板看了大喜:好好,好句子。下午,8个黑体的大字赫然贴到了墙上。老板的办公室里,也悬挂了我写的口号:十年创业艰辛路,威成公司更辉煌!

一天天,就这样平淡无奇的度过着。


    7月初,女儿来电话,考上大学了,国内知名的外国语学院。

“爸爸,我凑来凑去,学费7000元还差得多呢。。。。”喜忧参半的消息,开学就要7000元钱的学费,然而这笔钱,从何而来呢?

下午刚下班的时候,我到老板的办公室,看看能否从老板那里借点钱,但是,刚来广东进入公司没几天,这个口怎么开呢?

“老板,我要请假回家一趟,女儿考上大学了,但是,要7000元的学费我是负担不起的,所以要回家凑点钱。”终于开口了,但是没有勇气说借钱。

“瞧不起我啊?刘工?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女儿学费交不上,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凑钱这样的话,寒蝉我啊?”老板竟然拿着茶杯盖子

把桌子敲得当当响!真的有些激动,不是作秀。

这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啊!

“如果是这样,老板,我不回去了,把学费寄回山东就可以了”我激动万分,万分激动啊,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不,”老板喝了一大口西洋参冲剂,“你一定要回去,女儿考上大学,你一定要回去,我给你一星期的假,且不扣你的工资!你先回去,晚上叫会计给你送到宿舍!”

当晚,大约9点半,我拿到了老板给的7500元现金,反复点了3遍,一张不多。马上给女儿通电话:“闺女,真是巧啊,我今天做成了来到广东以后的第一笔生意,赚了1万多元钱,交学费还有余呢。。。。。!”女儿在电话里竟然哭了:“爸爸,真的对不起。。。。。”

“哭什么呀,爸爸赚到钱了,你能上大学,高兴才是啊!”

“爸爸,大约1小时前,你公司里一位女的打电话来,核实咱们家的情况,问我是不是考上了大学,还没凑齐学费,如果是,还说公司愿意帮你们......,爸爸,你是借的钱…..”

      我无言以对。

    北上的火车,坐票、6、7包方便面,30多个小时,到达了女儿报考的大学。陪女儿一起报道、安排宿舍。女儿的宿舍6位寝友,由于报道的晚,只剩了上铺,帮女儿撑好蚊帐,钉好衣帽钩。当晚,学院的招待所已经客满,邻近的宾馆趁开学之际涨价,一晚要120多元。那晚,我在大厅的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要付钱的,30元。和我一起的,还有2对来自苏北、临沂的夫妇,他们每人付了15元,因为他们是睡得“联邦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赶到火车站,按预定的计划,回山东家里,看看小凌和尚未出世的儿子,预产期已经过了1个月了。而4天的假期,算下来,只能回家呆一天。

           也好。

往事如烟--(55)


    一路颠簸,下午,回到离别4个月的家。

    从车站到家,还有大约3、4站的路程为了节省一点钱,俺没有搭车,而是徒步往家赶。

家乡的变化好大啊,通往市府的东风东大街又拓宽了一倍,大道两旁,区政府、银行、保险公司、大楼鳞次栉比,巨幅的美女广告在半空中向忙碌的人们、无所事事的人们飘着媚眼。

     白河水筑坝拦截了经过市区的那一段,河水清澈,杨柳轻扬,红鲤鱼在水中追逐嬉戏。因为是星期天,河岸上,错落有致的凉亭下,情侣恋人、兄弟朋友或深情相依,或举杯对饮。初夏的北方景色一点也不比南国逊色。

    家乡,一点也不比深圳差啊!

    感慨之中,不觉走到了俺家所在的东风西大街,说是西大街,越往西走路越窄,楼房越矮、越少、越加冷落。顾不得许多,再差,那也是自己的家啊!要回家啊!

    这次回家,事先没有告诉小凌,一来,趁送女儿读书的机会回家看看是个临时决定;二来,我想探个究竟,这儿子咋就现在还没出生呢?还有,不管儿子生没生,都要给小凌一个惊喜。

    圃园路,依然还是老样子,接到依然破旧,污水依然横流,唯一能够展现生机的是沿街小摊的叫卖声,和煎炒烹炸的烟雾。那是我的新家、一座破楼,又一次展现在面前。我爬上三楼,到了家门没有喧哗,没有敲门,拿出钥匙,刚要开门,忽然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哭声,嘹亮,韵味十足!天哪,儿子已经降临了!!我迅速打开门,见小凌正在床边招惹着小家伙!

   小凌看见我,先是一愣,继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也不说,先看看儿子!大头大脑像我,大眼睛,大耳朵像妈妈!小家伙,见了我竟然踢腿甩胳膊,兴高采烈!这是血脉亲情的感应啊!

     小凌抚摸着儿子:“儿子前天满月的….”神情喜悦、尴尬、忧伤交加。

“为,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在试用期,我如果告诉你,就怕你请假回来,这一来一回至少1000多块钱,再加上一个星期的工资,那不是2000元钱就没了?我就能拖一天是一天,现在咱们……,你知道吗?”小凌抱起儿子,把脸俯贴到儿子的脸蛋上:“由于咱们的社保近一年没有交了,生儿子的费用都没地儿报销,是咱妈拿来的1000元钱加上你寄来的2个月的工资,才凑起来啊,咱妈在家里编草帘子,这1000元,咱妈要用半年的时间才能赚得到啊!”

    小凌的泪水沿着儿子的小脸滴落下来,小家伙竟然蠕动着小嘴吸吮着小凌的泪水。

   “……所以,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再说了,有我妈妈在,把你拖回来又有什么用?”

     “可是,生儿子这么大的事,你要告诉我啊,你就一直说过了预产期……”

    “傻不傻啊,真要过了预产期那么长时间,孩子的生命都会危险啊,我早就到医院去了!每天给你发短信,几天一次电话,我不是很好吗?”

是啊,真傻。 哎,小凌用心良苦,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进过监狱啊?!” 小凌冷不丁的问我一句。

“她怎么知道?我心里一惊,那打人抓嫖的事情难道他知道了?”

“看你,脸这么脏,胡子也没刮,头发乱蓬蓬的,就像从监狱里跑出来似的!等会儿俺妈回来看着多不好!”

“哦”,我松了一口气。


     我把如何送女儿上大学,半途回家的过程跟小凌讲了一遍。小凌更加忧心:你女儿初中、高中,咱俩都觉得不堪重负,你说,这大学4年,咱可增么供呢?”

“总、总有办法的”我毫无信心的嘟嘟囔囔。

“对对,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凌见我愁眉不展,边笑边说,把热毛巾和剃须刀递给了我。

    匆匆洗涮一番,对着镜子看自己,啊,苍老的模样,真的对不起镜子啊!甭管他,我就是我!这就是我!

    小凌的的妈妈从菜场回来了,买了一大约20个鸡蛋,6、7个胡萝卜,几斤小米,3条青鱼,另一个袋子里则装满了一些零碎的白菜叶子。

“你、你咋回来了?”老人家显然对我回来、看到她手里的菜袋子有些尴尬与紧张。

“妈妈每次买菜,都会花1元钱买回一些零星菜叶,就图便宜”小凌的解释些许缓释了尴尬的气氛。

“是、是啊,这和整棵的白菜有什么两样嘛,这做出来的味道不是挺好的吗!”不善言谈的妈妈一边双手抖擞着这些白菜叶喃喃俺的说道。

看着妈妈在埋头理顺那些零碎的白菜叶,凭感觉,我知道,那不是什么花一元钱买得,而是在菜场上检的!此刻,小凌的眼里也泛着泪花,抱着儿子扭头张望着窗外。

    不由得一阵心酸!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景,正活生生的上演着。我的心被揪着,被自责、自卑的手用力的揪着!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悲喜交加的活剧啊!

    晚餐,小凌、妈妈做了最丰盛的晚餐。核心是一盘大红的鸡蛋:“添了儿子要吃红鸡蛋”妈妈一边把两个双黄的鸡蛋碾碎一字儿,放到自己擀的软软的面饼上,撒上芝麻盐,然后紧紧地卷起来,递到我的手上。

   那白菜帮子做的海带酥鱼当然是我最喜欢吃的,凉拌黄瓜,在南方是吃不到如此脆生的黄瓜的,鲜黄瓜、鲜蒜、甜虾皮、芝麻酱半在一起,真是吃末了鼻子。我最爱吃大蒜,在北方家里,可以天天吃,顿顿吃,到南方就不行了,小凌妈用鲜蒜捣的蒜泥,少加点香油、陈醋,格外辣,我用筷子头沾了一点大蒜汁,放到了儿子的嘴里,小家伙第一次尝到这人间的酸辣,面部表情很是复杂,但是没有哭,惹得一家人开怀大笑。

吃过晚饭,俺主动给儿子洗刷尿布,虽说是尿布,却散发着甜甜的乳香,那都是小凌的妈妈从家里带来的纯棉的织布,软软的,还有一些看上去是些旧的衣服拆做的。


    夜深了,窗外的小吃排档喧闹声渐渐平息。我和小凌相依相偎,许多话要说,又不知该说啥好。

“小家伙真的善解人意啊,从不哭闹,前几天,平时不哭,一吃奶就哭,你猜咋了?舌头上长满了白皮疮!我和他到医院,医院说要住院,神经病啊,医院就想赚钱,咱2单元一位退休医生给了一个药方:吃维生素B2三片,二天就好了!”

“这么小,怎么会口舌生疮呢?”

“医生说是母体缺B2,B2在谷壳、麦麸、羊肝里很丰富,咱妈按照2单元医生的嘱咐,清水煮羊肝,连吃了4天,简直要吃吐了,可是看看儿子的口舌疮没了,红润润的,那煮羊肝的水我都喝了!”

“这小家伙!”我朝儿子的小屁股轻轻打了一下,熟睡中的小家伙一个“惊炸”!

“干什么你!这能怪他吗?!”小凌又重重的回击了我一巴掌!

     唉,母爱,走遍天下都一样啊!


    不知过了多久,刚刚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窗外楼下的小吃摊开始喧闹了,烟雾升腾遮不住晨曦的阳光,刀铲锅勺有节律的撞击声把唤醒人们新的一天。

不敢再睡了,上午10点返回的的火车。还要翻翻俺的老家底,一些技术类的书《电源技术》、《常用仪器仪表维修技术》《电工手册》、还有电工计算尺、一些维修笔记要带回深圳,打工有时会用的上的。

    还没起床,听到小凌妈已经买早点回来了。家乡的早点好吃:三鲜肉火烧,就是一种烤制的肉饼,精肉、鸡蛋丁、木耳、海米、大葱拌的馅子,特别香,要趁热吃、咬一口,吹一口,越吃越香;豆浆那真的是豆浆,不像南方的其实是豆水。不过,俺还是留着肚子喝了一大碗咸粥,鲜米面、咸豆腐干、红豆、豇豆、嫩菠菜、绿豆粉条一起熬制的,那香,那爽,难以言表。

     小凌则在帮我收拾行囊,火腿肠、方便面、一小瓶景阳春酒、萝卜咸菜、甚至把人家给儿子送的青岛钙奶饼干也给我硬塞到到包里。

“滴令~~,!”手机电话铃响了,深圳的!小凌比我还紧张!

老板打来的:“刘工啊,女儿安排的怎麽样啊?”

“挺好的,老板,这次女儿能顺利进入大学,多亏了您啊,真的老板,谢谢您啊!”

“没关系地,不就几千块钱嘛!小菜一碟嘛!刘工啊,顺便回家看看嘛!”

“我。。。。”我想撒谎,但是还是没敢。

“对对,老板,我顺便回到家里看看”,此刻有点紧张,因为当初跟老板只是说送女儿上学,并没有说要顺便回家。

“呵呵,我就知道你要回家的。。。。。。嗯,人之常情嘛!”老板的话里有话,绵中带针。

“今天就回,今天就回!我已经买好飞机票了”匆忙中,把火车说成了飞机。

“啊?!飞机?!”老板受惊吓了。

“不不不,不好意思,说错了,是火车,而且是硬座呢,老板!”


  “搭个出租车吧,我不送你了,带着孩子不方便”小凌有些伤感。

    我亲了一下还在熟睡的儿子,背起行囊,走下二楼,步履虽然沉重,依然要大步向前。心里盘算,打的到火车站,至少要15元,看看时间,坐公交车应该来得及,不过公交车站在大路上,还有大约1公里不到的路程,还没走到一半,已经是大汗淋漓了,2辆出租车擦肩而过,并向我发出招客的汽车喇叭鸣叫,我都拒绝了。

“嘟嘟~~!”一辆出租车在我身边戛然而止。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你真是的!上来!!”

                    小凌打的追上来了,气吼吼的,情急之下,几头大蒜从小凌手中的塑料袋的破洞洒落在地上。






往事如烟--(56)


看楼上朋友的帖子, 此时此刻,重复在父亲节发的一个帖子,无限缅怀自己的父亲。

   父亲在他的5兄妹中是老大,解放前,和爷爷一起在家里经营者一个磨坊,动力是一头驴。驴拉磨,给四临街坊磨面粉。包括,筛、检、淘洗、晒干几道工序,都是爷爷和爸爸一起干,48年,有了一点积蓄,买了一台马达,将那驴取而代之,那驴被一个屠夫买走,当天就杀掉了,可谓卸磨杀驴啊!

   48年末国民党的顽八军送来了数千斤麦子要给他们磨面粉,当时说好的是给大洋,结果最后给了13麻袋纸币,当时的面值金额要1个亿啊!后来这些钱用来生火炉作引子用,一直用到52年!

   解放军打进县城,爷爷和父亲及全家人昼夜不停的,也给解放军磨面粉、豆粉,解放军也帮忙。后来也是给了一些不值钱的钱,干脆不要了,支援解放嘛!

后来文革,爷爷挨整、父亲及全家受牵连,都是因为给国民党军队磨面粉,作恶滔天:给敌人磨面粉,让他们吃饱了打解放军!

   我爷爷和父亲都争辩说,在那个世道,你不给他磨面粉,他们会把磨坊抢走,甚至家人也要遭殃啊!爷爷和父亲还说:俺也给解放军磨面粉了,你不信,3家邻居和一位雇工可以证明!在第二天的批斗会上,3位邻居,有1家说不记得了,另一家说根本就没这回事儿!第三家说,俺家确实给解放军磨过面粉,1:1,关键证人,雇工作证:解放军来过磨坊,但是掌柜的说机器坏了,没有磨面粉!

天哪,你有权保持沉默,你不能做伪证啊!爷爷气的差点晕过去,这雇工,是爷爷的表侄子,在俺家同吃同住同劳动,爷爷和父亲等于养着他们一家人,竟然在关键时刻出刀。那次批斗会以后,被正式定为反动资本家。一直到文革结束后的5年多以后,才给与甄别,摘帽,算不上平反。

  父亲是搞技术的,在单位里做电器维修、后来成为工程师,即使在动乱年代,挨整的年代,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对技术的学习、钻研。俺对电器电子感兴趣,父亲的影响是主要因素。

   4年前的这个月,父亲因患肺癌,与世长辞;继母也在2个月后辞世。根据父亲的遗愿,他的骨灰与我的生母、继母、葬在一起。每到清明,俺兄妹6人在墓碑前,对父亲、生母的思念、对继母的感恩之情,都化作泪水,与香灰一起,散落在坟茔上。

往事如烟--(57)


   回到深圳,已是中午,老板不在,跑客户去了。我径直回到“公寓”。门一打开,2只肥胖的大老鼠仓皇的溜了出来。

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是老鼠屎。忽听得,破旧的书架音箱里传来吱吱的叫声,透过倒相孔一看,竟然有一窝小老鼠,盘踞在音箱底部,粉红色的皮肤、眼睛还没睁开卷曲在一起,吱吱乱叫,回头一看,一只溜出去的母老鼠在门口直盯盯的看着他的儿女们,欲进不敢,欲退不舍。此刻,一种怜悯之心,打消了要消灭它们的念头,我将那书架音箱一脚踢出门外,那母鼠竟然不顾生命危险把几只小鼠一只只叼到走到阳台的垃圾堆中隐蔽起来。

房间里、连那床上都是一股鼠尿的味道,我将那破席梦思反过来,一群“德国小强”蜂拥而出……

最令人心疼得是书架上的1995-1999年的《电子报合订本》也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

眼前的一幕,叫人恶心不已!

用了1个多小时,彻底冲刷了房间、阳台、床垫,但是却无法冲刷掉心中的懊恼!

在火车上一路上没吃饭,这回儿而真的饿了,从包里拿出小凌在家里给我装好的饭菜,二十个小时下来,饭菜的味道有点变异,还是吃的狼吞虎咽,不知怎的,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了家,虽贫寒却温馨的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辛酸与痛楚。

这趟回来,有一种取保候审后又被抓回监狱的感觉。


   第二天一上班,刚到办公室,见老板怒不可遏,正在训斥一位刚进厂不久的学生摸样的员工。这名大专毕业的学生,学文科的,进厂不到2个月,进厂以后,为了展示自己的学问,给老板娘写了一封信:

“尊敬的x总,昨晚我们加班,您也陪到很晚,下班后您又和我们几位男生彻夜长谈,您打开心扉,使我们我看到您那波大的胸怀,…..,”老板娘文化不太高,就问保安队长,心扉是什么意思?小学没毕业的保安队长,说:敞开心扉,就是解开衣服的意思哦!“那么波大的胸怀呢?!”就是……,老板娘经保安队长这么一解释,感觉受了侮辱,就把信给了老板,初中没毕业的老板,经老板娘添油加醋的这么一说,勃然大怒,便找来那学生痛加训斥。

我跟老板解释:敞开心扉跟解开衣服更本就是扯不上的;而波大的胸怀,应该是博大的胸怀,显然是用拼音打字的笔误啊!经这么一解释,老板的气消了,转而对保安队长:你以后不懂不要装懂好不好?!惹得老板娘生气!转而又对对那学生摸样的员工说道:你还大学毕业呢,这波和博是一回事吗?啊?!

那来自北方的学生,还是对“波”的概念云里雾里:“我错了吗?”我赶紧把他从总经理办公室拉出,悄悄略加解释,“在广东一带,波是指的球,还指……还指女人的胸部!”那学生听罢,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天哪,我真要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敢对那老板娘那样说啊!” “可是你把博大,写成波大,意思就完全不同了呀!”

还好,那位大学生没有被开掉。

打工是辛苦的,车间里有个刚进场的小女孩,在车间里口渴了,又没有带口杯,看见窗台上有一瓶矿泉水,打开就喝,马上哇的一声,大口吐了,原来那里面装的是洗板水,我赶紧叫司机把她送到医院洗胃,还好,没出大事。那女孩下午从医院回来,即被老板狠狠训了一顿:你找死不看在啥地方啊?!训的那小姑娘泪流满面却不敢吭声,第二天,就被炒掉了。

公司的产品,主要是扬声器。我对扬声器本身并不陌生,不算是什么高科技的产品,一般而言,也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只是对其生产工艺熟悉就可以了,能够真正发挥我的技术专长的,还是电子电路、仪器仪表。生产扬声器所需的信号发生器、充磁机、音频扫频仪、FO测试仪、电桥、功放机维修调整,对我来说,那是轻车熟路,再也不用送出去搞了。


    不过,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天天两点一线,简单重复,日子过得很无聊。再说,在广东,在这里,每天工作要10个小时,下了班没事也得陪着老板,他喜欢听我讲天下大事、侃大山,而且,很有他自己的见解,经常把几个互不相干的朝代人物搅合在一起扯,秦琼战关公、赵高陷害岳飞、司马懿是司马迁的哥哥之类的。他如果说错了,你不能当场指正,只能说:“老板您真幽默!”

每月4000元的收入,在广东,三口之家充其量是个解决温饱的问题,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老板好像看出我的心思:刘工啊,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广东吧!

也好吧,跟老婆孩子在一起,或许会安心一些。我在电话里告诉了小凌,小凌有些激动,真的?!当然真的! 那年的7月份,小凌和儿子来到了深圳。从山东到深圳,没有直达的车,要先到广州,然后乘大巴深圳,再换小巴到福永镇。那天我到深圳福田汽车站,等了近3个小时,终于看到小凌一手领着儿子,一手拉着行李箱,从大巴车上走下来。看到妻儿疲惫不堪的样子,着实有些心疼。

1岁多点的儿子,半年多不见了,心想,儿子见面会不认识我这打工的老爸了。可是,在车站一见面,小家伙竟然激动地大喊大叫爸爸、爸爸!这或许是亲情的缘故吧!

大约2小时后,一家三口来到了我住的“公寓”。小玲不顾旅途劳累,把儿子安排睡觉后,又把房间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还从工业园区摘了2枝发财树枝,一种不知叫什么的野花,栽种到一个小铁桶里,房间里又洒了一点花露水,房间的感觉好了很多。

小玲来了以后,晚饭可以吃到面条、馒头、面饼,凉拌菜等典型的北方饭菜了,心情感觉好了很多。呵呵,老婆在不在身边,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但是,我还是想换个赚钱更多一些的工作,也就是想跳槽。可是,想想老板对我真的也算不错,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咱,就这么走了,有见利忘义之嫌啊!

在这期间,有2家公司私下找到我,其中东莞的huatian公司出:副总经理、月薪5500元、电话费实报、送一部手机、包吃住的优惠条件,我开始心动了。如果不动,一直这样下去,要改变,就是一句空话。

我决定找老板谈谈。


谈的结果,老板既感意外,我打算要离开他,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如果,我再给你加300元,可以吗?”老板的声音有点颤抖。

再加300元,也不过4300元,仅此而已。我的“价”值不值这个价不说,4300离我要改变生活的目标值差的太远啊!

“老板,在您这里一年,各款扬声器、传声器都帮您开发出来了,您的产品也比较稳定了,管理也基本步入正轨…….扬声器、传声器,都是些低技术含量的东西,我是想,是想换个地方,学一点更高的技术”

“都快50岁的人了,还学什么新技术,留在这儿,到年底我可以给你加到4500元。。。。。。,给你配个好看点的女孩子做你的副手,呵呵!”老板诡谲的看着我,利诱加色诱。

但是,我去意已定。我决定跳到东莞十大首富之一的姚老板那里,他们已经通过“线人”与我联系过多次了,条件蛮优厚的:每月6000元,包吃住,在2001年是个蛮有诱惑力的数字。

走的前一夜,思考着这即将迈出的又一步,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回想真实学历只有小学5年、35岁才进入大学门委培深造的我,人生的道路一路走来跌跌撞撞,能走到今天,完全在意料之外,竟然也有人来“挖”我?!可是再想想,这也绝非偶然,这么多年下来打工生涯,无论走到哪里,与其他工程师相比,我占优势的一面那就是:既懂产品,更懂电路、仪器仪表,甚至可以自制一些测试、控制的装置、设备,在一些中小企业里,是很受老板欢迎、刮目相看的。这应该得益于几十年的对电子、无线电的执着爱好、实践与磨练。

原来,人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不管你认不认可,这就是现实,来到广东以后感受到的最深刻的现实!

但是,接下来的跳槽,这一跳,绝对是一个错误,以至于导致又回家过起苦日子无奈又二下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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