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初的唯科学主义之争
范岱年
21世纪初的唯科学主义之争
(2005-11-18 15:55:53)
关于唯科学主义与反唯科学主义的讨论,是涉及到哲学、科学的一场历史悠久的学术讨论,需要平心静气的、深入细致的、充分自由的讨论。
2000年6月8日,《中华读书报》发表了对何祚庥院士的访谈,题为《我为什么提倡科学主义》。2001年9月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召开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何祚庥在上午开幕式上又一次提倡科学主义。龚育之在发言中,把提倡科学精神混同于“科学主义”,说把“重视科学,提倡科学精神叫做科学主义也无妨”。([1])我在下午的发言中表达了不同意见,([2])可是他们二位都已离席,没有听到。2002年11月21日至22日,京沪两地的若干从事科学文化研究的学者举行了首届“科学文化研讨会”,发表了题为《对科学文化的若干认识》的“学术宣言”。对科学主义进行了分析批判和反思。([3])2003年10月14日,在“邓小平批准成立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二十五周年纪念会”上,龚育之作了题为《科学与人文:从分隔走向交融》的长篇发言,反对对科学主义的批判。([4])那天下午我作了即席发言,发表了不同意见。2003年12月12日,在北京召开了“中国科协科学与社会论坛”第一次研讨会。龚育之没有到会,但提交了一篇论文。主讲人何祚庥作了题为“我为什么要批评反科学主义”的发言。([5])接着有八九位到会者对科学文化人的反科学主义的宣言进行了批评,遗憾的是被批评者都未到会。只有一位到会者肖显静发表了一些不同的意见。([6])2004年4月30日,何祚庥又在《科学时报》上发表了《我们和“反科学主义”者的根本分歧何在?》一文。此后,直到今年,全国报刊上仍不时出现一些有关科学主义与反科学主义的文章。这些文章中有不少好的意见,限于篇幅,我不再重复。
总之,关于唯科学主义与反唯科学主义的讨论,是涉及到哲学、科学的一场历史悠久的学术讨论。需要平心静气的、深入细致的、充分自由的讨论。否则,不利于营造我国学术界内的和谐气氛。
写到这里,觉得也有必要对“科学文化人”的“学术宣言”提一点意见。这个“宣言”概述了现代国际上哲学、科学哲学、科学史、科学社会学、人类学等等的研究成果,也吸取了后现代主义、女性主义、环境生态主义等等的观点,剖析了唯科学主义的历史功过,是有积极意义的。但论述过于简单,没有划清反唯科学主义与反科学的界线,没有充分考虑到我国科学还比较落后,还正在为实现现代化而奋斗的情境(Context),因此引起了何祚庥院士、龚育之先生等的误解、忧虑和反对。举个例子说,还原论对现代科学(从牛顿力学到原子物理、基本粒子物理、到分子生物学)的发展,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我们今天看到了还原论的不足之处,但在今后很长的历史时期内,还原论(简化论)方法可能还取消不了。因为现实世界是太复杂了。科学如不作些简化,几乎就无法前进。牛顿当时如不把行星之间的引力简化掉(把多体问题简化为二体问题),他是很难说明开普勒定律的。又如江晓原2003年1月24日发表在《科学时报》上的文章《科学本身不可以被研究?》对科学哲学发展的历史过程、科学哲学家与科学家的关系的叙述,也太简单化了,有的地方可能也不太符合实际。据我所知,有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对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还是很赞赏的。而科学知识的社会建构论,有悠久的历史根源,至少要追溯到康德,绝不是科学哲学家“因爱生恨”而开始采取的临时“策略”,也不能通俗化为“少数人在房间里商量出来的”,这样的通俗化,把社会建构论也太庸俗化了。这样,只能引起不了解科学哲学新近进展的人的误解和反感。
回顾我国80多年来有关唯科学主义的讨论,可以看出,作为学术讨论,这种讨论对哲学、科学哲学以及科学的发展是有益的。
参考文献:
[1]龚育之,《对新世纪科技发展的人文思考——兼论所谓反对科学主义》,《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第五次代表大会文献汇编》,2001年。
[2]范岱年,《尼采和科学哲学》,《场与有——中外哲学的比较与融通》(六),2002年。
[3]《对科学文化的若干认识——首届科学文化研讨会学术宣言》, 见《中华读书报》2002年12月25日。
[4]龚育之,《科学与人文:从分隔走向交融》,《自然辩证法研究》,2004年第1期
[5]何祚庥,《我为什么要批评反科学主义》,《科学时报》2004年2月13日。
[6]肖显静,《科学主义、反科学主义、‘反科学’主义与反‘科学主义’》,《科学时报》2004年2月13日。
(范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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