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功利主义好不好

批评的声音往往谈到功利主义，但大众语境下的功利主义并非边沁等人的严肃理论，而是更类似亚当斯密的道德情操+自身利益算计的组合。对于后者，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好的，尽管那是18世纪以来的潮流，但我们的文明也不见得超前多少，吸收一点乃至更多并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大众对功利的判断是很主观的。就以找工作为例，有的工作闲但钱少，有的工作忙但钱多，有的工作既闲又钱多，哪个好？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在街道办谋一个忙但钱少的工作，只要能够有人上人的感觉，纵使需要对上级唯唯诺诺，那也是好。

这种主观带来了多样性，而全社会对多样的“自身利益”的追求，同时，在道德上允许每个人对自己功利的追求，才能既带来总体社会利益，又满足个人发展的需要。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异质的偏好”带来的多样性，是功利主义的必要根基。功利主义的“最大幸福”通过容忍差异来实现。既不是通过抹平差异实现，也不是通过发动差异来实现。

而“人民教育家”们，却总有几套看似优秀的程序，就像某某福音或者某某经那样，美其名曰人生规划。他们看起来像鼓吹功利主义，本质上却在动摇功利主义的根基，煽动起“没有集体的集体主义”。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真的功利主义，恰恰相反，是消灭个性，是制造平庸，说他们是精致利己主义，都算褒奖了。

科技爱好者是相当幸运的一群人——科学家精神的核心是什么？是质疑，是特立独行。这正是多样性的体现。科技爱好者不但具有广泛的、异质的偏好，同时还对实现偏好的路径有较为清晰的认知。开发好自己的爱好，就是最大的利益。功利主义对科技爱好者来说，好得很。

二、老中医抓药

“但是他的确帮我实现了分数的最大价值”“他真的改变了我的命运”……倘若换个说法，“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的膝盖疼就是中医看好的”“我就亲眼见过得癌症的老王，西医说他最多半年，练功以后到现在还活着”……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基于个人的感受和思考（即便有其理性一面），缺乏客观判据、控制变量、对照观测以及大规模统计，并且还不能排除局部过拟合（分数价值、“命运”）。对于科技爱好者来说，这类“知识”基本等同于干扰，是不可靠的、非普适的、难以重现的——对于干扰，最佳的办法就是滤除它，不为它浪费分秒的时间。

人类就是那样神奇，屠夫（我说的是中东的那些，不要乱联想）被称为领袖而封神，“多研究些问题”被称为战犯、“毒害青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大救星的话，那么不是在批斗会上被打倒，就是在群众的唾沫中窒息而亡。镰刀只要不是吃相最难看的那个，总是受到赞誉，要热烈鼓掌，泪流满面，乃至要誓死保卫。这样的事情，即便在科创这个小地方，也上演过几次了。

覃永良曾经说，符合直觉的，往往是错的。人是非常排斥动脑筋的，本质上是情感动物。简单的俏皮话总是比精密的道理更容易传播；小恩小惠，总比大仁大义更能收买人心。他们可以凝聚力量，但并不传播真理。要是没有现代文明，当异端可是一件危险的事，要随时小心被群众从肉体上消灭。科学毫无疑问是一种异端，至少文化上如此——提供了系统克服人性弱点的“思想武器”。因此，只可以要他的成果为用，绝不能要他的精神为体，一百年前如此，如今依然有人鼓吹。

三、立足个鬼

对于科技爱好者来说，根本不存在“首先要能在社会立足”这种概念。古往今来，除了自己选择脱离社会（包括精神状态不佳），抑或被狂热宗教视为异端等“特殊情况”之外，任何时候爱好者都是相应的任何领域的中坚力量。不说“吃香喝辣”，至少也是不愁活干的。如果只谈最基本的“社会立足”，那么只要有工作意愿，不论劳力还是劳心，必不愁就业——且不说读过大学研究生，就是中学文化都能达到如此程度。更别说自工业革命以来，科技爱好者从来都是新兴产业的领导者，信息革命以后，更是长期霸占财富排行榜，毫无下台的迹象。

由于我国目前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依然是全球制造业中心，即便不是科技爱好者，“社会立足”仍旧不是首要问题，或者至少不是需要提前五六年考虑的问题。当前的确有很多年轻人送外卖，或者在家啃老，或者在外面流浪——据说超过了四分之一。但稍微研究他们的转归，就会发现经过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的自我调适，总能找到适当的搞钱办法。“吃不起饭”是事故，不是常态。

让所有人在一个并非常态的问题上焦虑，并以此为枷锁去算计五六年之后的得失，无异于说你瘸了然后兜售拐杖给你。学术的说法，这是想用机械论思维对抗复杂性，它的社会效果其实和扔骰子选专业差不多，然后发生心理学上的“后见之明偏差”，得出“幸亏当年听了你”的结论。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立足社会的最好办法，是和社会产生广泛的交集——参与社群，结交朋友，做点小生意，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人，或者至少具有工作意愿。只有复杂性才能对抗复杂性，在家算计哪门专业会热起来，与立足社会的相关性不高。如果整天躺在床上打游戏，倒是可能变成边缘人。

四、科技爱好者如何选专业

其实科技爱好者对专业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这些年我问过数百人为什么学某个专业。只有爱好者会回答，热爱，了解，喜欢做这方面工作。其他人基本是“中学生从哪去了解啊？”开篇，“听别人说这个好就业”或者“感觉这个比较时髦”结尾。

既然有了解，当然首先选择自己喜爱的，这是毋庸置疑、不需要讨论的事情。此处需要在以下两方面动脑筋，没错，爱动脑筋是科技爱好者的重要优点。

1、把现在喜爱、可以喜爱和不讨厌的领域都列出来，并且结合自己对领域的了解——包括现学现卖和问AI，找出真正愿意从事的领域。科技爱好者发生兴趣转移十分常见，爱好可以说是一种性格特质，并不绑定于特定领域。科技爱好者完全知道如何了解一个领域，如果连了解都不愿意了解一下，那就不要选。

2、要思考专业的广度和深度。例如，物理是理工专业的基石，而生物医学工程之类是同一棵树的末梢。是学末梢还是枝丫，或是主干，一定要仔细考虑，因为他们属于完全不同的人口聚落（“圈子”）。现在和将来，终身学习都是基本操作，理论上讲，学好主干，以后任何时候学习末梢都是可以的。但事实是，这叫“半路出家”，并不会顺理成章的进入对应领域，相反，它比先在末梢混起来，然后根据需要补底层知识更难。除非真的喜欢更底层的专业，通常来说还是优先选择接地气一点的。

除了原则问题，剩下的是技术实操问题，比如调研各个学校的情况，结合自己的能力做出判断。从DIY到研发，正是由无数的求知、判断、取舍、计划、后悔、觉悟组成的过程，中学开始的科技爱好之旅，恰恰是对决策和计划能力的修炼，用好这个能力，比什么都管用。

五、后记

俗话说不要等到憋不住了才挖茅坑。有的人，花一堆钱给少年规划人生，还不如直接把钱给少年，鼓励他们去实现自己小小的愿望。

另外，本文仅针对科技爱好者对待专业选择这样的狭窄问题，并不能解决其它诸多对每个人而言都可能遇到的问题。不可否认，选择是有代价的，不做选择或者放任自己也是有代价的，需要大家积极的面对，时刻有所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