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通常按照国家标准《量和单位》GB3100-1993的规范使用,这些也是中学要学并且背诵的内容。
在台湾地区,CNS80000-1规定,兆是指1012。
对于数量级的表示,理论上应该遵循历史,古代如果有对应的表示法,则沿用古法。但这有两个问题:
(1)大数是古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全世界都在瞎几把扯,各种叫法混乱不堪。混乱不堪的原因也很容易理解——只有个位数的“抽象爱好者”关心这种大数,无法形成流行,也做不到互相交流,然后纷纷各自发明。中国古代就有数不清的用法,甚至有人总结出十倍、万倍、万方三大类,并且一拍脑门给起了个上中下的名号。不要以为西方的giga,tera啥的有多长历史,这些东西也是近代从故纸堆里面生拉硬拽规定出来的。
(2)并不能认为古代只要出现过就算。古代关于大数的说法几乎都是“死”的语言,并且死得乱七八糟,启用死的语言往往不如重新造词。
从上述两条可以看出,所谓沿用古法是很难操作的,稍微小一点的还可以生拉硬拽,更大的除了体现“民族自豪感”之外,也就是只能是文痞们无事生非的争论素材了。
我国古代流行十倍制和万倍制,恰恰不流行千倍制。古人能够理解到万就已经不错了,再乘十就是亿,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到了兆(十亿,也就是百万)基本上就是极限,除了用来表示对“大”的感叹,基本上没人用。由于没有更大的(活的)词了,后来要表达更大的数时,基本上都用万万,万万万之类组合方法,很少有人用亿。
当然,由于在人口、货币等方面越来越需要用到大数,这种万万,万万万的表示方法很不方便,于是用亿表示万倍制的下一个数(万万)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这种混乱局面一直持续到国统后期,以至于经常出现巨大的理解偏差,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把亿明确为万万,而不再指十万,甚至需要国民参政会(类似于现在的政协)通过法案。
因此,1944年以后,亿就表示万万了。
亿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兆呢?其实兆没啥用,因为它既不是万倍制(至少不流行),也不是简单的十倍制(需要倍两次)。
但天有不测风云。近代以来,在翻译科学著作时,像百万(千千)这样的千倍制数是经常会遇到的,而兆恰恰是表达“百万”的古法,是这个数量最流行的表示法。因此,兆代表一百万在知识界逐渐成为共识,长期以来没什么争议。
然而,到了亿被大家举手表决为万万的时候,兆就很尴尬了。因为历史上兆从来都比亿大,现在你亿是一万万,兆怎么能比你小?兆也应该像你那样从(另一种)古法,用万倍制,代指万万万。
但民国“转进”之后几十年,以及新中国,一直秉承着科学界的“古法”,百万为兆。万万万的呼声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不出意外,不测风云他又来了。随着传统文化沉渣泛起,民族主义盛行,文痞们强迫症发作,推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改兆为万亿“运动”。比如把兆代表万万万这种概念,植入各种文学作品和教材,科学界啃不动,那就报刊杂志金融先用上,悄悄改变国民认知。他们的扬幡招魂,终于取得了效果,台湾的牛鬼蛇神们最先获得胜利,在修订标准和辞典时,让兆代表了万亿。
这不但造成海外中文圈的严重混乱,也波及到国内,乃至新华字典都犯了错误,说“古代指万亿”,全然不提古代更多用于指百万这一基本事实。有些半瓶子水以为知道兆是万亿有多了不起,好像代表正统似的,鄙夷起大陆人来了。
大陆也有些人想把兆搬回来,只不过在当前,兆是106在大陆依然是一件毫无歧义的事情。而万亿,只有一种表示法:太。
图:大陆销售的非法教具,将太标注为兆。
这就是语言变迁和文化博弈的一个简单但有趣的例子了。